竞赛日

十二月十五号，天没亮透，郭如娇就出了门。

傅祈野靠在巷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，脚边放着两个书包，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。他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，拉链敞着，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，下颌埋在围巾里，只露出一双半眯的桃花眼。

"牛肉馅，"他把袋子塞给郭如娇，"趁热。"

"你不冷？"郭如娇看着他敞开的领口。

"火气大。"傅祈野笑了笑，把她的书包甩到肩上，"走，车还有二十分钟。"

早班的公交车空荡荡的，两人在后排坐下。郭如娇从包里掏出错题本，傅祈野却抽走了。

"看了一路了，"他把本子塞进自己兜里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，"闭眼歇会儿，到省城要两小时。"

郭如娇看着他。

"歇会儿，"傅祈野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重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"你昨晚几点睡的？"

"十一点。"

"撒谎。"傅祈野从兜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凌晨两点十五分的截图，"我起夜，看见你房间灯还亮着。"

郭如娇沉默了。

"娇娇，"傅祈野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，"今天很重要，但你更重要。"

郭如娇攥紧了那袋包子，牛肉的热气烫着掌心。她最终没再争辩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。

傅祈野把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她身上。羽绒服带着他的体温和皂角香，郭如娇的睫毛颤了颤，没睁眼。

到站时是八点四十，考点在省城实验中学。傅祈野去排队买准考证复印件，郭如娇站在公告栏前看考场分布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清冽的声音响起："第三考场，我在你隔壁。"

沈昭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，围巾系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捧着一杯咖啡。

"嗯。"郭如娇应了一声，目光还在找考场位置。

"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。"沈昭说。

"很好。"

"黑眼圈很重。"

郭如娇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沈昭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"谢谢关心，"她说，语气礼貌而疏离，"我会调整。"

傅祈野拿着复印件回来，看见沈昭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走过来，自然而然地站在郭如娇身侧，把那杯刚买的豆浆塞进她手里："热的，喝了。"

沈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推了推眼镜："考场要开了，我先过去。"

他转身离开，背影挺直得像一棵白杨。

"他也来跟你搭话？"傅祈野皱眉。

"同一个考场，正常。"郭如娇咬着吸管，"走了，找位置。"

竞赛持续了三个小时。郭如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，落在草稿纸上。她审题很慢，每道题都读三遍，笔尖悬在半空，然后落下，沙沙地写。

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复合场，她做到一半，忽然想起傅祈野昨晚发给她的一道类似题型。思路像被凿开的冰面，哗啦一声通了。她写得很快，右手食指的淡疤抵着笔杆，微微发白。

交卷铃响，她放下笔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。

考场外，傅祈野靠在栏杆上，手里转着手机。见她出来，立刻站直了："怎么样？"

"还行。"

"能拿奖？"

"能。"郭如娇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笃定。

傅祈野笑了，伸手想揉她的头，想起这是考场，手在半空拐了个弯，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走吧，回家。"

回程的火车上，郭如娇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。傅祈野一动不动，怕惊醒她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火车穿过隧道，光线明灭，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，目光深得像潭水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，是郭如珩发来的消息："姐，奶奶摔了，在医院。"

傅祈野的手指僵住。
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，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回兜里。他侧过头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，没有叫醒郭如娇。

让她再睡会儿。他想。就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