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,青桐市下了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碎碎的,像盐粒一样从灰蒙蒙的天上撒下来,落在地上就化了。可学生们还是兴奋得不行,课间操的时候,操场上全是打雪仗的身影。
郭如娇坐在教室里,没出去。她正在做一套竞赛模拟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响。
沈昭从外面进来,肩头落着雪粒,在暖气里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。他走到郭如娇桌前,把一张报名表放在她桌上。
"最后确认一次,"他说,"市级竞赛,你真的不需要学校统一安排住宿?考点在省城,来回要三个小时。"
"不用,"郭如娇头也不抬,"我当天去当天回。"
"为什么?"
"家里有事。"
沈昭沉默了几秒。他早就发现,郭如娇的"家里有事"是个万能借口,涵盖了一切她不想解释的原因。
"随你。"他收回手,"但竞赛前一天,学校有送考会,你来一下。"
"好。"
沈昭转身回座位,走了两步又停下:"郭如娇。"
"嗯?"
"你……"他推了推眼镜,似乎在斟酌措辞,"你是不是很讨厌我?"
郭如娇终于抬起头。
"没有。"她说,语气真诚,"你很好,只是我不习惯和人走得太近。"
"傅祈野呢?"沈昭问,"你和他走得够近的。"
郭如娇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。
"他不一样。"她说。
"哪里不一样?"
郭如娇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继续写那道没写完的题。沈昭站了一会儿,最终转身离开,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。
放学的时候,雪下大了。
傅祈野站在教学楼门口,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他看见郭如娇出来,把伞举高了些,让她钻进来。
"沈昭找你?"他问,语气平淡。
"嗯,竞赛的事。"
"说了什么?"
"没什么。"
傅祈野"嗯"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雪里,伞面上很快积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"娇娇,"傅祈野忽然开口,"竞赛那天,我陪你去。"
"不用,你也有课。"
"请假了。"
郭如娇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,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。
"你什么时候请的?"
"昨天。"傅祈野笑了笑,"我妈批准的,说给你当后勤。"
"傅祈野,"郭如娇的声音轻下去,"你不用这样。"
"哪样?"
"……对我这么好。"
雪落在伞面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傅祈野看着她,看着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发梢,看着她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,看着她清澈得像雪水一样的眼睛。
他忽然很想伸手,拂去她肩头的雪。
但他没有。
"娇娇,"他说,声音轻得像雪落,"我想对你好,不需要理由。"
郭如娇攥紧了书包带子。她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雪花落在她脸上,冰凉冰凉的,可心里某个地方,却烫得发疼。
"……走吧。"她最终说,"雪越下越大了。"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,一大一小,并肩而行,偶尔交错,又分开。
走到青桐巷口的时候,郭如娇忽然停下脚步。
"傅祈野。"
"嗯?"
"如果我竞赛考砸了,"她看着地上的积雪,声音很轻,"你会失望吗?"
傅祈野把伞收起来,抖落上面的雪。他走到她面前,微微俯身,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。
"不会。"他说,一字一顿,"郭如娇,不管你考成什么样,你都是最好的。"
郭如娇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她想起很小的时候,她第一次考试没考好,躲在巷子里哭。是傅祈野找到她,蹲在她面前,用袖子给她擦眼泪,说"娇娇不哭,你是最聪明的"。
那时候她信了。后来她才知道,聪明不聪明不重要,重要的是,有人在你觉得自己最差的时候,依然觉得你最好。
"……嗯。"她低下头,不让看见自己的眼睛,"我回去了。"
"明天见。"
"明天见。"
她走进巷子,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。傅祈野还站在原地,撑着伞,像一个雪中的剪影。他看见她回头,举起手挥了挥,桃花眼在雪色里弯成好看的弧度。
郭如娇转过身,快步走回家。她推开门,暖气扑面而来,奶奶在厨房里喊"娇娇回来了",郭如珩在房间里打游戏,骂骂咧咧的。
她站在玄关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的雪,好像也没那么冷了。4
这糖也太好嗑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