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

江叙然的生日在周六，正好赶上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。

郭如娇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礼物。她去了趟书店，挑了一本精装的《天体物理概论》——江叙然虽然成绩一般，但对天文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，床头贴满了星云海报。

"你就送这个？"林鹿溪陪她逛书店，一脸恨铁不成钢，"人家过生日，你送教材？"

"他喜欢。"郭如娇把书装进袋子里，又拐去文具区，挑了一支钢笔，"这个给傅祈野，上次他帮我补笔记，笔没水了，用我的，嫌细。"

林鹿溪眯起眼睛，凑过来："给傅祈野买礼物？"

"顺手。"

"顺手？"林鹿溪拖长了音调，"娇娇，你什么时候给别的男生'顺手'买过东西？"

郭如娇把钢笔放进购物篮，神情淡淡："他照顾我那么多，应该的。"

"只是应该？"

郭如娇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。林鹿溪被她清凌凌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，举手投降："好好好，我不问了。"

周六下午，江叙然家在城郊的一个农家乐包了个院子。他父母都是做生意的，出手阔绰，院子里摆了三桌，还请了个烧烤师傅。

郭如娇到的时候，傅祈野已经在了。他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，正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自然地移开。

"娇娇！鹿溪！这边！"江叙然穿了一件骚包的红色卫衣，正在烤架旁边忙活，脸上沾着炭灰。

院子里来了不少人，有班里的同学，也有江叙然别的朋友。郭如娇把礼物递过去，江叙然拆开一看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《天体物理概论》！娇娇，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！"

"你上次说图书馆那本被借走了。"

"爱死你了！"江叙然作势要抱，被一只手臂横插进来拦住了。

傅祈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拎着江叙然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了拽："烤你的肉去。"

"小气。"江叙然撇撇嘴，抱着书喜滋滋地跑开了。

傅祈野这才看向郭如娇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上："给我的？"

"你怎么知道？"

"猜的。"他伸手，自然而然地接过袋子，拆开看了一眼，嘴角翘起来，"怎么知道我用不惯细笔？"

"你上次握笔的姿势，中指垫得很高，"郭如娇轻声说，"细笔会硌手。"

傅祈野捏着那支钢笔，金属笔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支笔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重。

"……谢谢。"他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
"不客气。"

郭如娇转身去帮林鹿溪摆碗筷，傅祈野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兜里。

烧烤吃到一半，有人提议玩游戏。真心话大冒险，学生聚会经久不衰的项目。

瓶子转了几轮，有惊无险。直到一次，瓶口稳稳地对准了郭如娇。

"校花！校花！"众人起哄，"真心话还是大冒险？"

"真心话。"郭如娇说。

提问的是班里一个男生，平时和郭如娇没什么交集，此刻却涨红了脸，结结巴巴地问："那个……郭如娇，你有喜欢的人吗？"

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，包括傅祈野的。他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烤肉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郭如娇垂下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她想了想，摇头："没有。"

"真的假的？"

"真的。"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坦荡，"我只有亲情和友情。"

院子里响起一片嘘声，有人失望，有人松了口气。傅祈野低下头，把烤肉塞进嘴里，嚼了很久，尝不出什么味道。

游戏继续，瓶口又一次转动，这次对准了傅祈野。

"大冒险。"他说，声音有些闷。

江叙然眼睛一亮，坏笑着凑过来："野哥，大冒险啊……那你去院子里那棵树上，摘片最高的叶子下来！"

那棵老槐树有三四层楼高，最高的叶子在树梢，看着就危险。

"江叙然！"郭如娇皱眉。

"愿赌服输嘛！"江叙然摊手。

傅祈野已经站起身，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："等着。"

"傅祈野！"郭如娇站起来，"别去，危险。"

傅祈野回头看她，桃花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。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，像是释然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"放心，"他说，"我以前爬过的。"

他说的是小时候。那时候他们常在这附近玩，他爬上去给她摘槐花，她在树下接着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傅祈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他的动作很利落，像只灵活的豹子，很快就到了树杈的位置。夕阳把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，风掀起他的衣角，露出劲瘦的腰线。

"野哥，再高！最高的那片！"江叙然在下面喊。

傅祈野继续往上。树枝越来越细，开始摇晃。郭如娇站在树下，仰着头，心脏跳得很快。

"够了，"她喊道，"下来！"

傅祈野低头看她。他很高，在树梢上几乎能俯瞰整个院子。他看见她仰着脸，夕阳把她的短发染成暖棕色，左眼角下的泪痣像一颗小小的朱砂。

他忽然不想摘那片叶子了。

他随手摘了手边最近的一片，塞进兜里，然后顺着树干滑下来，落地的时候故意踉跄了一下。

郭如娇下意识伸手扶他，被他抓住了手腕。

"骗你的，"他低笑，气息拂过她耳廓，"我没事。"

郭如娇挣开他的手，后退一步，耳尖有些红："无聊。"

傅祈野把那片叶子从兜里掏出来，递到她面前。叶子很普通，边缘有些枯黄，叶脉清晰可见。

"给你，"他说，"不是最高的，但是最漂亮的。"

郭如娇看着那片叶子，没接。

"拿着，"傅祈野把叶子塞进她手里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，"当书签。"

周围有人起哄，有人吹口哨。郭如娇握紧那片叶子，叶柄的触感有些粗糙，带着树木特有的清香。

"……谢谢。"她轻声说。

傅祈野笑了笑，转身去拿外套。没人看见，他在转身的那一瞬间，眼底暗下去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