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的反面从不是仇恨,而是漠不关心。
奥林匹斯的天光,流淌过万古悠长岁月,温柔得近乎虚妄。
九天神域悬浮云海之上,常年风软云轻,繁花覆满千山,落英随天风漫卷,落在白玉栏杆、琉璃殿顶、流云溪涧,岁岁常开,永不凋零。这里是三界之巅,是万神归处,是众生仰望的净土,也是珀耳塞福涅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纯白故里。
圣战停歇的数百年,是神域最安然温柔的年少光阴。
没有战火燎原,没有神魔征伐,没有天道冰冷的制衡棋局。唯有流云缓缓,星月安然,三位同父、却各自源自不同母神的女神,并肩立于云海高台。她们并非一母所生,却在漫长神域岁月里相伴成长,情同血脉亲姐,拥抱着世间最易碎、也最刻骨铭心的年少情谊。
长姐是阿尔忒弥斯,宙斯与勒托之女,月与狩猎的女神。银弓永随身侧,月色织就衣袍,狩猎长袍边缘沾着林间草木的清香。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,只是屈膝,与珀耳塞福涅并肩坐在漫生番红花的云阶之上。
二姐是雅典娜,宙斯与墨提斯的子嗣,自神王头颅之中诞生,司掌智慧与战争,圣域圣斗士的庇护者。她生来便背负秩序与大义,目光永远望向大地众生与圣战宿命,冷静克制,是神域公认的秩序支柱。
最小的那一位,便是珀耳塞福涅——宙斯与德墨忒尔之女,种子与春日的化身,万物萌发之力的载体。金发承继阳光,眼眸盛着春海,彼时她尚不识幽冥苦寒,只懂追逐花间朝露,相信三位姐妹之间的羁绊,可以越过神权、宿命、三界壁垒,永不碎裂。
“又独自蹲在这里看花,三妹。”
清泠如月的声音自身后落来,阿尔忒弥斯踏着流云缓步走近,银弓在腕间泛着淡冷的微光,狩猎长袍边缘沾着林间草木的清香。她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,只是屈膝,与珀耳塞福涅并肩坐在漫生番红花的云阶之上。
珀耳塞福涅抬眸,笑意像融开的春水:“长姐不陪着猎队入山林,怎么来寻我?”
“山林孤静,不及云海高台热闹。”阿尔忒弥斯抬眼,望向不远处持着青铜战矛、静静俯瞰人间大地的雅典娜,“二姐又在推演凡人城邦的纷争。她生来便要扛着‘秩序’二字,连片刻松弛,都像是一种罪过。”
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雅典娜终于收回远眺人间的目光,缓步走至二人身侧。灰金色的战裙肃穆沉静,智慧的眸光平静无波,带着与生俱来的审慎。1
这三姐妹的情谊好戳人啊
“大地之上纷争不息,圣战的阴影从未真正消散。”雅典娜轻声开口,语气克制温和,并非苛责,只是陈述宿命,“我们身为宙斯之女,执掌权柄,便不能只沉溺花海与月色。神域的安宁,从来不是凭空而来。”
珀耳塞福涅指尖轻轻抚过一朵初绽的水仙,花瓣沾染她与生俱来的生机神力。那时的她尚不懂权力博弈、不懂冥界的暗流、不懂未来撕裂一切的背叛。
“一定要一直想着战争与制衡吗?”她轻声问,“就不能永远像此刻,云不翻涌,没有杀伐,我们三人只是姐妹,不必背负神祇的职责?”
雅典娜沉默片刻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,动作带着怜惜,却藏着无法动摇的底线:“神的诞生,本就绑定使命。我守护秩序,长姐执掌月夜与荒野,你承载四季生息。有些路,从诞生那一刻,便已经写定。”
阿尔忒弥斯指尖摩挲弓柄,淡淡插话:“若真有一日,宿命逼迫我们站在对立面,我不会轻易选择伤害亲人。可二姐的秩序、神域的平衡,亦是枷锁。”
少女珀耳塞福涅那时只当这是遥远的谶语。她以为番红花常开,云海永静,三姐妹的同行之路没有终点。她不知道,幽冥深渊的视线早已穿透云层落在她身上;不知道未来囚禁、凌辱、弑王、掌权一一接踵而至;更不知道多年之后,她会站在冥府的王座之上,将昔日姐妹温情压入暗影之下,暗中积蓄力量,向着二姐雅典娜所守护的秩序,举起属于冥界的利刃。
春风拂过奥林匹斯山,繁花簌簌飘落。三个同父异母、命运殊途的女神,共享这一段短暂无瑕的韶华。
而这份温柔,终将沦为日后最锋利的刀。
风掠过云阶,卷起细碎的花瓣,落在雅典娜的矛尖。金属冷光轻轻震颤,仿佛冥冥之中,圣战轮回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。在圣斗士的传说记载里,众神的博弈从来不止一次,而这一次的裂痕,始于奥林匹斯无人重视的春日闲谈。
珀耳塞福涅仰起头,望向澄澈无垠的天穹,没有看见深渊之下那双沉寂千年的眼眸。哈迪斯端坐于极乐净土的暗影王座,透过生死界限的裂隙,静静注视着这位承载万物生机的春之女神。他执掌死者国度,掌控轮回寂灭,与代表新生的她,本就是天生两极。神域诸神大多只将冥王视作冰冷、孤僻的兄长,却极少有人知晓,他早已在漫长孤寂之中,为这一缕春日生机,埋下掠夺的念头。
“三妹,别看得太久,云端之外,藏着我们无法估量的暗流。”雅典娜低声提醒,指尖无意识收紧了战矛。她的智慧预感到不安,可彼时的她,依旧选择相信神王定下的平衡,相信姐妹情谊可以约束诸神的欲望。
阿尔忒弥斯拉起珀耳塞福涅的手,掌心带着月华微凉的温度:“若是哪天奥林匹斯让你觉得压抑,便随我去林间狩猎。月光会庇护你,没有任何黑暗可以轻易吞噬春日。”
珀耳塞福涅握紧两位姐姐的手,心头满是安稳。她愿意相信长姐的月光、二姐的秩序,愿意相信春日永恒不败。她尚且不知道,这份信任,会在不久之后,碎在冥界永不见天光的石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