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他一时心急,只想着帮她解围,忘了最根本的规矩,到头来,所谓的帮忙,不过是空欢喜一场。
看着眼前安静落寞的李知薇,林文轩心里又急又愧,更多的是不甘心。
他舍不得这么好的姑娘,十七岁,干净漂亮、温顺乖巧,本该安稳留在城里读书生活,绝不该被命运逼着远赴乡下吃苦。
沉默几秒,他像是咬牙下定了莫大的决心,抬眼认真望着她,语气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赤诚。
“知薇,名额改不了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但我还有一个办法,能正大光明让你留城。”
李知薇微微抬眸,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。
林文轩往前站了半步,耳根泛红,语气无比郑重,是藏了两年的心意,此刻尽数摊开:
“跟我定亲,嫁给我。”
“我是城镇户口,虽然家里只是普通工薪,比不上大院里的干部家庭,但政策合规,只要我们定下婚约,你就能跟着我享受家属安置,不用下乡。”
“知薇,我喜欢你两年了。我对你的心是真的,我以后会好好对你,一辈子对你好。你……愿不愿意嫁给我?”
少年的告白真挚又热烈,笨拙又虔诚,是年少最纯粹的喜欢。
可李知薇心底,没有半分悸动。
只有一片清明的笃定。
她静静看着眼前满脸紧张期待的少年,心里清清楚楚分得明白。
她不喜欢林文轩。
从始至终,都只是同学情谊,没有半分儿女情长。
再者,抛开心意不谈,条件差距亦是天差地别。
林文轩家世普通,父母都是底层工薪,薪资微薄,家底单薄,在城里无权无势,只能堪堪糊口度日。他自身尚且前途渺茫,根本护不住任何人。
可贺书不一样。
贺家是机械厂干部家庭,父亲是车间主任,手握实权人脉稳固,母亲是纺织厂正式职工,福利待遇优渥。贺书本人品貌拔尖、沉稳靠谱、心思缜密。
嫁给林文轩,顶多是勉强留城,往后日子清贫拮据,遇事无依无靠,半点风雨都扛不住。
可嫁给贺书,是稳稳的体面安稳。
她本就是被逼无奈选了婚约,已然牺牲了自己的自由。
既然注定要以婚姻换前程,她何必委屈自己,选一个自己不喜欢、又给不了她任何庇护的人?
哪怕没有和贺书的约定,她也绝不会选择林文轩。
李知薇垂下眼眸,依旧是温顺隐忍的模样,语气轻柔,却态度坚定,没有半分犹豫:
“文轩,谢谢你愿意帮我,也谢谢你的喜欢。”
“但是我不能答应你。”
林文轩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,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,嗓音发哑:“为什么?我可以一辈子对你好,我能让你留下来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是真心的。”李知薇轻轻打断他,声音温柔却决绝,“婚姻不是报恩,也不是一时将就。我不能因为你帮我,就勉强自己嫁给你。”
她心底坦荡,也看得透彻。
她不愿将就,更不会自降前程。
相比于空口无凭的少年情话,她更信贺家实打实的安稳,信贺书那句笃定的庇护。
林文轩眼眶微微发红,满心的赤诚被轻轻击碎,带着不甘与委屈:“是不是……我条件不够好?”
李知薇沉默着,没有回答。
无需回答,心知肚明。
是不喜欢,也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选择。
见她默认,林文轩喉间酸涩,满心无力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一腔深情,在现实和她的心意面前,不堪一击。
良久,他苦涩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他喜欢她两年,小心翼翼守护,默默观望,到头来,还是没能站到她身边。
晚风萧瑟,院里寂静无声。
“以后,你多保重。”
林文轩深深看了她一眼,带着满心遗憾与落寞,转身慢慢走出了李家小院。
院门轻轻合上,彻底隔绝了少年的身影。
李知薇站在原地,长长松了一口气,心口那点纠结怅然尽数散去。
她不后悔。
哪怕这场婚约始于算计、始于绝境,她也选得心甘情愿。
贺书也好,贺家的安稳前程也罢,都是她最好、唯一的归宿。
而另一边。
巷道梧桐浓荫深处,贺书静立暗处,将院内所有告白、拒绝、一字一句,尽数听入耳中。
少年斯文温润的眉眼间,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。
他的小姑娘,温顺柔软,却心底清明。
不贪廉价深情,不恋年少虚妄,分得清真心,更拎得清现实。
很好。
从始至终,她的选择,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