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安然无眠。
李知薇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着斑驳的木梁房顶,耳边是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。
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昨日傍晚的一幕幕。
贺书沉稳笃定的承诺,林文轩赤诚落空的告白,还有自己别无选择、却绝不后悔的应允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,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错。
林文轩的喜欢纯粹热烈,可太过单薄,撑不起安稳的人生。而贺书能给她的,是这个年代最珍贵、最稳妥的庇护,是实打实的余生安稳。
一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家属院的烟火气便准时升起。
家家户户开门扫地、生火做饭、拎桶打水,巷道里人声渐渐热闹起来。所有人提起李家,依旧是一声声惋惜,所有人都笃定,再过几日,李知薇就要收拾行李,踏上去乡下插队的路。
谁也不曾预料,一场彻底反转命运的喜事,正踏光而来。
上午九点刚过,院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。
贺家两口子一同上门了。
贺父穿着工整的中山装,身姿端正沉稳,自带车间主任的沉稳气场,待人温和有礼。贺母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,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提亲礼——两包精装水果糖、一包细糕点、一段崭新的的确良布料,礼数周全,体面大方。
在这个物资紧缺的七零年代,这样的提亲排场,在普通家属院里,已经是顶格的隆重。
贺家上门提亲的消息,瞬间传遍了整个北方机械厂家属院。
邻里街坊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,挤在李家院门口探头观望,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炸开。
“我的天!贺主任两口子亲自上门了?”
“这是来提亲的?谁家福气这么好!”
“难不成是……李家三姑娘知薇?”
猜测一出,全场瞬间哗然。
所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昨天所有人还在惋惜李知薇命苦,注定要下乡种地受苦,一转眼,院里顶尖的干部家庭,居然亲自上门求娶?
李家父母也是彻底愣住了,手足无措地迎上去,满心诧异。
他们从未想过,自家普通双职工家庭,竟然能被贺家这样的顶尖人家看中。
客厅里,双方家长落座,气氛郑重又温和。
贺母性子温和直爽,开门见山,笑意温和:“老李、嫂子,我们今天过来,是真心实意来给我家贺书提亲的。”
“两个孩子看着长大,知薇这姑娘乖巧懂事、品性极好,我们全家都喜欢。我家贺书心意笃定,非知薇不娶。我们做父母的,专程上门,想定下两个孩子的婚事。”
一句话落地,李家父母彻底惊住了。
李父怔了半天,下意识开口:“贺主任、贺嫂子,我们家条件普通,知薇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,实在配不上贺家……”
“没有配不配的说法。”贺父沉稳开口,语气真诚笃定,“孩子真心喜欢,人品相合,就是最好的缘分。”
贺母顺势接过话,直接挑明了最关键的一点,一语打消了李家所有顾虑:“另外我直说一句实在话。如今知青政策严苛,谁都改不了名额。但只要两个孩子定下婚约,知薇落户归我们贺家安置,按照政策,直接豁免下乡插队,安安稳稳留在城里。”
这话如同惊雷,落在李家夫妇耳中。
夫妻俩瞬间彻底明白了。
原来,是贺书救了他们的女儿。
是这桩婚事,保住了知薇一辈子的前程,免了她下乡吃苦的劫难。
夫妻俩又惊又喜,满心的感激,再也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。
躲在里屋窗边的李知薇,静静听着外屋所有的对话。
她垂着眸,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身前,眉眼温顺安静。
没有狂喜,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屋外的议论声还在持续“我的妈呀!原来知薇不用下乡了!”
“难怪贺家亲自上门,这是特意为了留住她啊!”
“这辈子彻底稳了,嫁进干部家庭,一辈子吃穿不愁、风雨无忧!”
“之前还可怜她,现在看来,全院最有福气的就是她!”
喧闹人潮之外,院中的梧桐树下。
贺书静静立在树荫里。
他没有进屋凑热闹,只是远远望着李家的方向。
清隽斯文的眉眼,漾开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意。
一年暗守,数日等候。
如今名分既定,尘埃落定。
她不用远赴泥泞乡下,不用颠沛流离,不用吃苦受累,自己也得偿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