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知薇垂着头,睫毛簌簌轻颤,始终不敢抬眼与贺书对视。
她刚才那句求助,轻得像风,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底气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件事——下乡名额,没有人能私自抹掉。
这是七一年死规矩。
名单上报公社、存档备案,铁律如山。别说普通工友、普通干部,就算是公社管知青的人,也没有权限随意撤掉、换掉任何人的名字。违规就是违纪,轻则处分,重则撤职,没人敢拿前途冒险。
贺书立在她身侧,白衬衫被晚风拂动,眉眼依旧斯文清淡,看不出半分凌厉。他静静看着始终低头隐忍的小姑娘,嗓音温和,讲的却是这个年代最冰冷、最真实的规则。
“知薇,我先跟你说实话。”
“没人能抹掉你的知青名额,我也不能。政策红线,谁碰谁毁前程。”
李知薇心口轻轻一沉,鼻尖瞬间发酸。
原来,连他也不行。
那她刚才低头求助,是不是……终究还是没用?
她指尖瞬间泛白,心底刚升起的一点微光,眼看着就要彻底熄灭。
可下一秒,贺书的声音继续响起,沉稳、清晰,给了她绝境里唯一的答案。
“但我有合法办法,让你不用下乡。”
“嫁城市正式户口、在岗职工家庭,可直接豁免知青插队任务,留在城内备案安置。”
贺书语速很轻,却字字落地,敲在她心上。
“我是城市原生户口,贺家在岗双职工,资质完全合规。”
“你嫁我为妻,你的户籍备案直接归入家属安置,知青名单自动作废。”
“合法、合规、光明正大。没人能挑错,没人能逼你下乡。”
李知薇僵在原地,心口又酸又沉。
这一条路,能堂堂正正救下她。
也唯独这一条路,需要她赌上自己的一辈子。
贺书看着她垂首落寞、单薄隐忍的模样,眼底藏着一年深埋的心动与怜惜,语气依旧温柔克制:
“我不骗你,也不逼你。”
“你不去乡下吃苦、不用插队熬工分、不用远离父母,安安稳稳留在北城。”
“代价只有一个——嫁给我。”
李知薇喉咙发紧,眼眶微微泛红。
可摆在她面前的,根本没有选择。
不走这一条路,她就只能遵从政策,收拾行李插队下乡,前途渺茫,一生漂泊泥泞。
走这一条路,她能留城、能守着家人、能保住自己安稳干净的人生。
只是,要把余生交付给一场为了活命而定下的婚约。
风吹过发辫,微凉贴肤。
她隐忍许久,压下心底所有委屈、不甘与无措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认命的哑: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嫁给你。”
“你帮我留在城里。”
没有强硬,没有博弈,只是乱世规则里,一个小姑娘最无奈、最清醒的妥协。
贺书眸底深处,瞬间漫开浓稠沉沉的情愫。
一年隐忍观望,数日静静等候,不是算计拿捏,是他早早知道——
这是她唯一的生路,也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他轻声应声,温柔笃定:
“我不会让你后悔。”
“明日我上门提亲,定下名分。
李知薇始终没有抬头看他。
只轻轻点了下头,心底空空落落,酸涩沉沉。
她提着水桶,慢慢走回自家院子。
刚踏进门,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,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知薇!”
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。
是林文轩。
他满头薄汗,急匆匆跑进院里,一脸急切认真:“我刚听说你要下乡!你别急,我舅舅在公社管知青,我马上找他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猛地顿住。
因为他突然想起最关键的一条规矩,脸色瞬间发白。
他舅舅管分配、管派遣,但是——无权撤销名单、无权更改资格。
尤其是已定应届知青名额,谁都动不了。
林文轩脸上的笃定一点点垮下去,语气也慌了:“我……我问问我舅舅,能不能想想办法……”
李知薇站在院里,晚风轻轻吹过她的发辫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安静无力:
“不用了,文轩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
“知青名额,没人能改。”
林文轩愣在原地,少年一腔热血和赶来的急切,瞬间堵在胸口,只剩满心无力与遗憾。1
这婚约来得也太突然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