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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水中余毒

信息素深渊

一夜无眠。

张真源坐在书桌前,屏幕蓝光映在眼底。他没有再强行入侵医院备份服务器,也没有继续追踪那个境外流量镜像端口。对方既然已经发现“源”的存在,再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。

他现在要做的,是守住庄园。

笔记本电脑旁边并排放着三支试管,分别是厨房直饮水、客厅饮水机、二楼浴室水龙头的水样。每一支都清澈透明,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,但张真源清楚,真正的问题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
天快亮时,他完成了第一轮快速检测。

结果出来的那一刻,张真源的指节微微收紧。

三份水样里,都检测出了同一种微量有机化合物。

那是一种早已被明令禁止的旧型Omega激素干扰剂。少量摄入不会立刻致病,但长期累积,会慢慢打乱Omega的发情周期,削弱腺体稳定性,严重时还会诱发腺体异常增生。

丁程鑫昨晚毫无征兆的发情提前,不是偶然。

宋亚轩长期反复的信息素应激,也不只是天生敏感。

贺峻霖多年使用劣质抑制剂后的内分泌紊乱,更像是有人在一层一层,把他们的身体推向更脆弱的边缘。

张真源靠在椅背上,闭目片刻。

线索已经很清楚了——有人在庄园的供水系统里长期投毒。

但对方很谨慎,剂量控制得极低,低到常规体检几乎查不出来。这种投毒方式不致命,却足够缓慢、足够隐蔽,像温水煮青蛙,一点点侵蚀三个Omega的腺体。

更让张真源心头沉重的是,投毒者很可能不是外来者。

能接触到庄园供水系统、能长期稳定投放微量药剂而不被发现,说明对方要么熟悉庄园结构,要么就在庄园内部,甚至……就在他们身边。

清晨六点半,天色微亮。

张真源把检测报告导出后立刻删除原始记录,只保留一份加密备份。随后他收起试管和检测设备,将桌面恢复成普通医生书房的样子。

黑色双肩包依旧放在椅子旁,像一个沉默的盾牌。

他刚下楼,就看见马嘉祺站在客厅落地窗边。

Alpha显然也一夜未睡,衬衫领口皱了一点,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。他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停留在丁程鑫卧室的监控界面,显然一整晚都在关注里面的动静。

“他醒过吗?”张真源压低声音问。

马嘉祺摇了摇头:“凌晨三点醒了一次,喝了点水,又睡过去了。体温暂时稳定,但精神很差。”

张真源点点头:“正常。第二支针剂强度更高,会让他嗜睡一段时间。上午我再上去做一次腺体复查。”

他边说边走向厨房,马嘉祺跟在身后。

厨房里没有人,佣人还没来上班。张真源把三支检测报告递给马嘉祺,声音压得很低:“水样有问题。”

马嘉祺接过报告,目光扫过上面的化合物名称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激素干扰剂?”

“嗯。”张真源靠在料理台边,“剂量很低,长期摄入才会显现影响。丁程鑫发情提前、宋亚轩应激反复、贺峻霖内分泌紊乱,都可能和这个有关。”

马嘉祺指尖捏着报告边缘,指节泛白。
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饮食和水源,只是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在庄园内部动手脚。云汀庄园的安保不算松懈,外人很难悄无声息进入供水系统。

“有办法确认来源吗?”马嘉祺问。

“初步判断是主供水管道被人做了手脚。”张真源看向厨房水槽下方的管道口,“但我不建议现在大张旗鼓排查。对方既然能投毒一次,就能销毁痕迹第二次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先换掉全部饮用水,同时保留证据。”

马嘉祺沉默片刻,很快做出决定:“我来处理。今天上午安排人送一批瓶装水进来,庄园内部供水先暂停使用。至于管道,我会让信得过的人晚上过来检查,不惊动其他人。”

张真源颔首:“可以。另外,从今天开始,三位Omega的饮食、饮水、药物,都要单独记录。尤其是贺峻霖之前用的旧抑制剂,我需要再查一批批号。”

提到旧抑制剂,马嘉祺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贺峻霖用的那种药,我之前也觉得不对劲。”马嘉祺说,“市面上早就停售了,但他手里一直有存货。我问过一次,他说是以前剩下的。现在看来,没那么简单。”

张真源没有立刻接话。

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测:旧型抑制剂、旧型激素干扰剂、十年前被销毁的病历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旧服务器……这些东西像一张散落的网,正在慢慢收拢。

如果贺峻霖手里的旧抑制剂不是当年剩下的,而是有人多年来持续供给,那背后的人就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。

“这件事我会亲自问他。”张真源说,“但不能太直接。贺峻霖戒备心很强,逼得太紧,他不会说。”

马嘉祺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好像很了解他。”

“作为医生,要了解病人的身体,也要了解他们愿意说和不愿意说的事。”张真源语气平静。

马嘉祺却没有完全放下审视。

这个Beta太冷静了,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住进庄园的医生。他对腺体损伤、旧型药剂、医院旧服务器的了解,都深得反常。

而且,那个黑色双肩包,从昨晚到现在,张真源始终没有离身。

马嘉祺的目光落在双肩包上,停顿了一瞬。

张真源没有解释,只是拿起一支新的一次性采样管:“先去看宋亚轩和贺峻霖。他们昨晚也受到了信息素冲击,需要复查。”

两人走出厨房,刚到客厅,就看见宋亚轩从二楼下来。

少年穿着浅色家居服,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,但依旧偏白。他手里抱着那个白色毛绒抱枕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安静。

刘耀文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,下楼时还不忘伸手替他挡了一下楼梯扶手。

“慢点,地上凉。”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,却很小心。

宋亚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抬头看见张真源和马嘉祺,小声问:“丁哥……还好吗?”

“还在睡。”张真源回答,“药效过了之后会醒,今天需要卧床休息。你昨晚有没有觉得胸闷或者头疼?”

宋亚轩想了想,摇摇头:“昨晚睡之前有一点,后来睡着了就还好。就是……”
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
张真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:“就是什么?”

宋亚轩咬了咬唇,像是有些不确定。

“我昨晚好像……感觉到了别的信息素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刘耀文立刻绷紧了背脊:“别的信息素?什么意思?”

“不是你们的。”宋亚轩的声音更轻了,“是一种很淡、很怪的味道,像……像藏在墙后面的东西。它没有靠近我,也没有攻击我,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,又在偷看。”

说完,他自己也先怔了一下。

这种描述太玄了。

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昨晚信息素冲击后的幻觉。

可张真源的脸色却沉了下来。

宋亚轩的信息素共情能力,比他预想中还要特殊。

他能感知到情绪,也能感知到被刻意隐藏的信息素。如果他说昨晚有“别的信息素”,那就不是幻觉,而是真的有人在庄园附近出现过。

而且,那个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来。

“你能分辨出是Alpha、Beta还是Omega吗?”张真源立刻问。

宋亚轩摇摇头:“太淡了。不像Alpha那么压迫,也不像Omega那么软。感觉……像Beta,又不像普通Beta。”

张真源和马嘉祺对视一眼。

两人都意识到,事情比水样投毒更严重。

如果昨晚真的有外人潜入,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是偷东西,而是确认丁程鑫的情况,确认他们有没有开始调查。

“你先别紧张。”张真源放缓语气,“可能是昨晚信息素混乱带来的残留感知。我给你做一个神经系统筛查,如果指标稳定,下午可以安排你做一次信息素脱敏训练。”

宋亚轩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
但他怀里的抱枕,被他抱得更紧了一点。

刘耀文站在他身侧,下意识把他往身后挡了挡,目光扫过客厅门窗和走廊监控,少年Alpha的眼神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冷意。

他可以容忍自己易感期失控,可以容忍自己笨拙不懂表达,但他不能容忍有人把主意打到宋亚轩身上。

更不能容忍有人藏在暗处,像猎物一样盯着他们。

这时,贺峻霖从二楼另一端走了下来。

他穿着黑色针织衫,头发微乱,显然也刚醒。雨后薄荷的信息素比昨晚稳定许多,但眼底的戒备还在。

严浩翔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盒抑制剂替换剂,低声说了句什么,贺峻霖没怎么回应,只是脚步顿了一下,看向客厅里的人。

“怎么了?一大早这么严肃。”贺峻霖淡淡开口。

张真源没有直接说投毒和潜入的事,只是把一份替代药剂递过去:“你的旧抑制剂今天开始停用。这是新的缓释配方,副作用更低,也更适合你现在的内分泌状态。”

贺峻霖接过药剂,指尖碰到管身,动作微微一顿。

他抬眼看张真源:“为什么突然换?”

“不是突然,是早就该换。”张真源语气平稳,“你之前用的旧型号已经停产多年,继续使用风险很高。我需要知道你手里的存货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
贺峻霖的脸色冷了一点。

“我自己以前囤的。”

“囤了很多年?”张真源追问,“旧型号停产时,你还不到十四岁。十四岁的Omega,不太可能提前囤下好几年的抑制剂。”

贺峻霖沉默了。

他捏着那支旧抑制剂外壳,指节泛白。

严浩翔察觉到他的情绪,上前半步,挡在他和张真源之间:“有话不能慢慢说?”

“不是要逼他。”张真源看着贺峻霖,“是要救他。你手里的旧抑制剂不是普通停产药,它和一种长期干扰Omega激素的物质有关。如果你继续用,不仅腺体损伤会加重,发情周期也会越来越难控制。”

贺峻霖唇线抿得很紧。

他知道张真源说的是对的。

可那些旧抑制剂,不是他囤的。

是有人多年来一直寄给他。

匿名包裹,没有寄件人地址,每次都刚好在他快用完的时候出现。他曾经以为是家里安排的,后来又以为是旧朋友帮忙,可时间越久,他越觉得不对劲。

那些药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很多年前就已经伸进了他的生活。

“我需要时间想一下。”贺峻霖最终只说了这句话。

张真源没有再逼问:“可以。但从今天开始,旧抑制剂不能再用。我会盯着你换药过渡。”

贺峻霖点点头,转身走到落地窗边。

严浩翔没有立刻跟上去,而是回头看了张真源一眼。

那一眼很冷,带着Alpha的警告。

张真源明白他的意思:贺峻霖可以被保护,但不能被逼迫。

他也没有打算逼迫。

因为他知道,像贺峻霖这样的Omega,心里藏着事,你越逼他,他越会把自己封起来。只有等他自己愿意说,那些陈年旧账才真正开始松动。

上午八点,阳光穿过山间浓雾,照进云汀庄园。

丁程鑫醒了。

张真源上去复查时,他靠坐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但意识已经清醒。蜜橘白桃的信息素很淡,像被雨水洗过的果园,暂时失去了往日的甜香。

“感觉怎么样?”张真源问。

丁程鑫轻轻摇头:“很累,腺体还有一点胀,但比昨晚好很多。”

张真源用冷敷仪轻贴他的后颈,屏幕上的数据同步跳动。

“恢复得比我预想中快。”张真源收起仪器,“但你不能掉以轻心。这次发情提前不是意外,我在庄园水样里发现了旧型激素干扰剂。”

丁程鑫怔住。

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。

“有人在水里下毒?”

“微量,长期投放。”张真源语气平静,“目标不明确,但你、宋亚轩、贺峻霖,都是高风险人群。从今天开始,庄园内的直饮水暂停使用,全部换成瓶装水。”

丁程鑫沉默了很久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,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爬上来。

他以为云汀庄园是避难所。

可原来,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安全。

马嘉祺端着温水走进来,把水杯递到丁程鑫手边,替他掖了掖被角。动作很轻,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。

“别怕。”马嘉祺低声说,“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。水源会换掉,管道会查清楚。在庄园里,不会再发生昨晚那种事。”

丁程鑫接过水杯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他看着马嘉祺,又看了看张真源。

一个是小心翼翼克制信息素的Alpha,一个是冷静查出水中余毒的Beta。

两个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人,此刻却像两座不同方向的盾牌,挡在他和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之间。

丁程鑫喝了一口水,喉咙很干。

“如果是外人做的,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发现?”他问。

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。

因为这个问题,他也还没有完全想透。

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:对方不是临时闯入,而是长期潜伏。云汀庄园里,有内鬼。
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佣人开门的声音。

说是送瓶装水的人到了。

马嘉祺起身: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
张真源却叫住了他:“等一下。”

他拿起医用平板,点开庄园监控。

屏幕上,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搬运工制服的男人,手里推着堆叠整齐的瓶装水。看起来很正常,可张真源的目光落在他们手腕上时,眉头忽然一皱。

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内侧,有一个极淡的纹身。

像一株扭曲的藤蔓。

张真源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
那个纹身,他见过。

在暗网黑市交易记录里,在旧型抑制剂走私团伙的标记里,在当年那场非法实验相关的资料碎片里。

是“藤曼”。

一个早已被警方宣告覆灭,却始终像幽灵一样存在的地下网络。

他们来了。

不是偷偷潜入。

是光明正大,以送水的名义,踏进了云汀庄园。

张真源立刻关掉监控页面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不要让他们进来。”

马嘉祺脸色一变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送水的人有问题。”张真源看向他,“他们不是普通搬运工。”

楼下,佣人的声音隐约传来:“马先生订的水到了,请签收一下。”

马嘉祺快步走到窗边,隔着窗帘缝隙看向大门口。

那两个搬运工站在阳光下,表情平静,眼神却异常冷。他们没有东张西望,也没有急着进门,只是安静地等待签收。

像两个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放行的猎人。

马嘉祺立刻拿出手机,取消了刚才安排的送水订单。

但电话那头却说:“马先生,您订的水已经送到了,门口的人说是您亲自安排的。”

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没有订水。

张真源也没有订水。

那这批水,是谁订的?

又是谁,冒用马嘉祺的名义,把“藤蔓”的人送到了庄园门口?

卧室里,丁程鑫看着两人的脸色,也意识到事情不对。

“怎么了?”他小声问。

张真源迅速把医用平板收起来,语气尽量平稳:“没事。送水的人搞错了订单,马嘉祺去处理一下。你先休息,我稍后再过来。”

说完,他和马嘉祺对视一眼。

没有再说话。

两人都清楚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送水错误。

这是警告。

对方在告诉他们:我知道你们在查。我知道你们换了水。我知道你们住在这座庄园里。

而且,我已经来了。

张真源下楼时,黑色双肩包依旧背在肩上。

只是这一次,他的手悄悄伸进包内,触碰到了改装电脑的开机键。

如果对方今天敢强行进入庄园,他就必须在最短时间内,切断周边监控、封锁道路、调取附近交通记录,把这两个“藤蔓”的人死死咬住。

客厅里,刘耀文和宋亚轩也察觉到了异常。

宋亚轩的脸色忽然白了。

他猛地看向大门口,像是隔着门板,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宋亚轩的声音轻轻发抖,“那些藏在外面的信息素……他们现在就在门口。”

刘耀文立刻挡在他身前,释放出强烈的狼硝信息素,像一道锋利的屏障。

贺峻霖也站了起来,雨后薄荷的信息素绷紧到了极点。

严浩翔站在他身侧,黑威士忌的Alpha气息彻底沉了下去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
整座云汀庄园,在清晨的阳光里,忽然变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。

门口那两个“搬运工”还在安静等待。

他们没有催,也没有闯。

因为他们知道,屋里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。

而真正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