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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午夜药效退潮

信息素深渊

午夜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
二楼走廊的感应灯调成了最低亮度,暖黄色的光在墙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。整座庄园陷入沉睡,只有丁程鑫卧室门外的走廊长椅上,还亮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。

马嘉祺没有回自己房间。

他坐在长椅上,长腿微微分开,手肘撑在膝盖上,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。Alpha的嗅觉在深夜格外敏锐,隔着一扇紧闭的房门,他能隐约闻到屋内那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蜜橘白桃甜香,味道很淡,却像一根细线,轻轻拽着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
医用平板就放在他身侧,屏幕暗着,一旦丁程鑫的体征数据出现异常,会立刻亮起并发出低鸣警报。

张真源回了自己房间,说是要连夜做样本化验分析,临走前反复叮嘱:药效十二小时,午夜前后会进入衰减期,如果丁程鑫出现发热、躁动、腺体胀痛加剧,立刻叫他。

十二小时。

从傍晚六点注射药剂算起,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六个小时。药效的峰值正在缓慢回落。

马嘉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,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二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,站起身,轻轻推开丁程鑫卧室的门。

屋内只开着床头一盏暖橘色的小夜灯,光线昏暗柔和。丁程鑫侧躺在床上,薄被被他踢到了腰际,身上那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被汗水浸湿了大半,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线条。

他睡得很不安稳。

眉头紧紧蹙着,嘴唇微微张开,细碎的喘息不断溢出,脸颊上的绯红比傍晚时更深了一层。后颈腺体处的皮肤又开始泛红,高高鼓起的轮廓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
监测仪屏幕上,腺体活跃度的曲线正在缓慢爬升。

药效开始退了。

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向丁程鑫的额头——滚烫的温度再次席卷掌心,比傍晚时只低了半度,却依旧是危险的高热。

"阿程?"马嘉祺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"能听到我说话吗?"

丁程鑫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,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,瞳孔有些涣散,目光失焦地在马嘉祺脸上停留了几秒,才勉强聚焦。

"……嘉祺?"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息,"好热……腺体……好胀……"

药效衰减之后,发情期的本能再次卷土重来。这一次比傍晚更加凶猛,因为腺体经过短暂的药物压制之后反弹,激素水平飙升得更加剧烈。

丁程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抓扯着床单,蜜橘白桃的信息素如同开闸的洪水,汹涌地漫溢出来,甜腻燥热的气息瞬间填满了整个卧室。

马嘉祺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
Alpha的本能被这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狠狠刺激,腺体深处传来一阵酸胀,苦柏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翻涌,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筑起的堤坝。
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额角青筋暴起,拼尽全力将信息素压回去。

不能释放。

丁程鑫的腺体严重受损,外来Alpha信息素的强行介入,有可能造成腺体二次损伤,甚至引发腺体衰竭。张真源的警告言犹在耳,他不敢拿丁程鑫的性命冒险。

可眼前的人正在受苦。

丁程鑫的喘息越来越急促,身体在床上辗转反侧,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自己的后颈,指尖触碰到胀痛的腺体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却又无法停止那种想要按压、想要缓解的本能。

"别碰。"马嘉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轻轻将他的手从腺体处拉开,"腺体现在很脆弱,用力按压会受伤。"

丁程鑫的手腕滚烫,指尖微微颤抖,被马嘉祺握住的那一刻,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反手紧紧攥住马嘉祺的手指,力道大得指节泛白。

"嘉祺……我好难受……"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角沁出薄薄的水光,"信息素……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……就一点点……"

发情期的Omega本能地渴求Alpha的信息素安抚,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。丁程鑫的理智已经被发情的燥热吞没,他不再记得腺体损伤的风险,不再记得对标记的恐惧,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求。

马嘉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想给。

他想释放自己的信息素,想让苦柏的冷冽气息包裹住眼前这个痛苦的人,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,不会离开。

可他不能。

张真源说过,丁程鑫的腺体内部有侵蚀性损伤,Alpha信息素中的标记因子会刺激受损组织,有可能引发不可逆的腺体衰竭。在没有定制抑制剂、没有医疗保障的情况下,任何Alpha信息素的介入都是赌博。

而他赌不起。

"阿程,再忍一忍。"马嘉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他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在丁程鑫的额头上,避开了后颈腺体的位置,"我去叫张真源,他会有办法的,再忍一会儿,嗯?"

丁程鑫摇了摇头,额头蹭着马嘉祺的额头,蜜橘白桃的甜香几乎将两个人都淹没。

"来不及了……"他喘息着,手指死死攥着马嘉祺的衣角,"现在就……好难受……"

监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。

腺体活跃度突破了安全阈值,体温再次攀升至39度5,心率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
马嘉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不能再犹豫了。

一只手轻轻按在丁程鑫的肩头上,将他稳稳按回床上,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枕边的手机,拨通张真源的号码。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,仿佛那头的人根本没有睡。

"他发作了?"张真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冷静而迅速,没有半分被吵醒的惺忪。

"是,药效退了,腺体活跃度超标,体温39度5,他……"马嘉祺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丁程鑫泛红的眼角,"他在求我的信息素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"不要给。"张真源的语气斩钉截铁,"我现在带急救设备过来,三分钟。在我到之前,用物理降温,毛巾浸冷水敷额头和颈侧,避开腺体。他如果挣扎,固定住他的手腕,不要让他抓伤自己的腺体。"

"好。"

电话挂断,马嘉祺立刻起身冲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,将毛巾浸在冷水里,拧到半干,快步回到床边。

丁程鑫还在床上辗转,汗水已经将整张床单浸湿了一大片,蜜橘白桃的信息素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的手指再次伸向自己的后颈,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腺体边缘的皮肤。

"阿程!"马嘉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将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,"别碰腺体,会受伤的。"

丁程鑫的手腕被握住,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,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,顺着鬓角没入发丝。

"你是不是……嫌我麻烦……"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浓重的哭腔,"连信息素都……不肯给我……"

马嘉祺的心像是被刀剜了一下。

他放下毛巾,双手捧住丁程鑫的脸,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,目光深深望进那双涣散的眼睛里。

"不是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"我不是不肯给,我是不敢。阿程,你的腺体受了伤,我的信息素会伤到你,我不敢拿你冒险。你骂我也好,恨我也好,我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害你。"

丁程鑫怔怔地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眼神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清明。

就在这时,卧室门被轻轻推开。

张真源快步走了进来,肩上挎着那个黑色双肩包,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急救箱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二颗,显然是从工作状态中被紧急叫起来的。

他没有多话,径直走到床边,将急救箱放在床头柜上,迅速打开。

"让开一点。"张真源对马嘉祺说道,语气平稳,"我需要给他做腺体冷敷,同时注射第二支舒缓针剂。这一次的剂量会比傍晚那支更大,副作用是之后二十四小时内他会非常虚弱,需要卧床休息。"

马嘉祺立刻侧身让出位置,退到床的另一侧,双手依旧轻轻握着丁程鑫没有被固定的那只手。

张真源从急救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冷敷仪,贴上一层无菌保护膜,轻轻敷在丁程鑫后颈腺体的位置。冷敷仪发出轻微的嗡鸣,低温透过皮肤渗入腺体,胀痛感立刻得到了缓解。

丁程鑫的身体颤了一下,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。

紧接着,张真源取出第二支药剂,这一次的药剂颜色比傍晚那支略深,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。他熟练地抽取药液,找准丁程鑫上臂的血管,缓缓推入。

药剂进入血液的速度比傍晚那支更快,效果也更加迅猛。

不过一分钟,丁程鑫身上的滚烫热度就开始明显回落,汹涌四溢的蜜橘白桃信息素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收敛回去。他的喘息渐渐平复,眉头舒展开来,攥着马嘉祺手指的力道也慢慢松开。

监测仪上的曲线开始下降,腺体活跃度回落到安全阈值之内,体温一点点降低。

丁程鑫终于沉沉睡了过去,这一次睡得比之前安稳许多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干裂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张真源松了一口气,将注射器收好,在平板上记录下用药剂量和体征变化。

"第二支药剂的效力可以维持二十四小时。"张真源低声说道,目光转向马嘉祺,"二十四小时之内,他不会再发作,但身体会非常虚弱,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。明天一早,我会开始调配针对他腺体损伤的定制抑制剂,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完成第一阶段的配方。在那之前,他不能离开这间卧室,也不能接触任何外来Alpha信息素。"

马嘉祺点了点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丁程鑫的脸。

"他刚才说……"马嘉祺的声音有些干涩,"他求我给他信息素。张医生,到底要到什么时候,我才能……正常地靠近他?"

张真源沉默了片刻。

"等他腺体内部的损伤得到控制,定制抑制剂稳定了他的激素水平之后,你可以尝试释放极少量的信息素,观察他的腺体反应。如果没有出现排斥或疼痛,就可以逐步增加。"张真源的语气很客观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"但这个过程会很长,可能需要几个月,甚至更久。Alpha需要有耐心。"

马嘉祺轻轻"嗯"了一声,低头看着丁程鑫安静的睡颜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张真源收拾好急救箱,站起身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——那里放着马嘉祺的手机,屏幕亮着,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。

他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
手机屏幕的角落里,有一个极小的图标在闪烁,那是一个网络监控应用的后台通知。马嘉祺的手机上,安装着网络流量监控软件。

这个Alpha,在监控庄园的网络。

张真源的心底微微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转身提起急救箱和双肩包。

"我先回房间了,有任何异常立刻打电话。"他对马嘉祺说道,"另外,明天我需要对庄园的饮用水和食物做一次全面检测,排查不明物质的来源。这件事需要你配合,不要惊动其他人。"

马嘉祺抬眼看他,目光深邃:"你怀疑,有人在庄园里动手脚?"

"只是排查。"张真源语气平淡,"丁程鑫体内的不明物质,不会凭空出现。要么是外来的,要么是内部的。在确认之前,一切皆有可能。"

说完,他转身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房门。

走廊里安静无声,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,又一盏盏熄灭。

回到自己的房间,张真源反锁房门,将双肩包放在书桌上,拉开拉链。

笔记本电脑还处于待机状态,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照在他的脸上。

他没有立刻继续之前的黑客入侵,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窗口,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,调出了庄园的网络拓扑结构图。

这是他入住之后,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扫描完成的庄园网络全貌。路由器、交换机、各个房间的智能设备、监控摄像头,全部在这张图上一目了然。

而在这张图的核心节点上,有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异常设备——一个隐藏在路由器后台的流量镜像端口。

有人在对庄园的全部网络流量进行镜像复制。

也就是说,庄园里每一个人连接网络的所有数据,都在被实时复制、传输到某个外部服务器。

张真源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
他顺着镜像端口的数据流追踪下去,一层层代理节点跳转,最终的目的地指向了一个境外服务器。服务器的注册信息全部是虚假的,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真实身份。

但服务器的防火墙特征,他认得。

和市第一人民医院十年前备份服务器的防火墙,出自同一家安全公司。

同一家公司。

同一个幕后推手。

张真源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底的光越来越冷。

这座庄园,从一开始就不是安全的避风港。它是一张网,而网的另一端,牵着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。

丁程鑫、宋亚轩、贺峻霖,三个Omega被安排住在这里,不是巧合。是有人刻意将他们聚集在同一座庄园之中,方便监控、方便观察、方便……继续那场没有完成的实验。

而他张真源的到来,或许也在对方的预料之中。
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张真源拿起手机,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,来自那个他下午发送过消息的联系人。

消息只有一行字:

"你的访问被记录了。他们知道'源'在查。小心。"

张真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窗外,山间的浓雾依旧没有散去,夜色深沉如墨。整座云汀庄园在浓雾之中沉默着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而巨兽的腹中,早已暗流汹涌。

他放下手机,重新戴上眼镜,手指落在键盘上。

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,那他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。

这一场跨越十年的追查,从今夜开始,正式进入正面交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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