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用凝胶挤在指腹上,微凉的触感让丁程鑫后颈的皮肤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张真源的动作很轻,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医用凝胶,缓缓覆上丁程鑫后颈腺体所在的位置。Beta的手指温度偏低,没有Alpha那种灼热的、带着占有欲的触碰感,纯粹是医者在检查病患,冷静而克制。
"放松,不要绷紧肌肉。"张真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平稳温和,"腺体在皮下很浅的位置,肌肉越紧张,触诊越不准确。"
丁程鑫深吸一口气,缓缓将肩膀放松下来。
可就在张真源指尖微微用力,按压腺体边缘的那一瞬,一阵尖锐到几乎让人眼前发黑的刺痛,猛地从腺体深处炸开。丁程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,闷哼一声,手指死死攥住了沙发扶手,指节泛白。
蜜橘白桃的信息素骤然浓烈了几分,清甜的果香之中,混进了一丝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微颤。
马嘉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,冷柏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出一丝,带着强烈的保护欲。可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可能会加重丁程鑫的负担,硬生生刹住脚步,将气息重新压回腺体之内,只是目光紧锁在丁程鑫苍白的侧脸上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焦灼。
"很痛?"张真源没有因为丁程鑫的反应而停手,只是将按压力道减轻了几分,指尖依旧精准地停在腺体边缘,"具体是哪种痛?刺痛、胀痛,还是灼烧感?"
丁程鑫缓了好几秒,才哑着声音开口:"刺痛……像针扎一样,从腺体里面往外面扩散。"
"持续多久了?"
"最近半个月,断断续续的。以前是发情期前后才会痛,现在……平时也会发作。"
张真源没有再说话,指尖缓缓沿着腺体边缘移动,仔细感受皮下组织的状态。他的表情始终平静,可眼底的光却微微沉了沉。
不对。
丁程鑫的腺体损伤,比体检报告上描述的要严重得多。
普通的腺体外伤,即便恢复不佳,也只会在腺体表面留下疤痕组织,触诊时能摸到硬结。可丁程鑫的腺体,整个边缘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凹凸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腺体组织,留下了不规则的损伤痕迹。
这种损伤形态,张真源太熟悉了。
多年前,他在一份残缺的非法实验档案里,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腺体损伤描述。那是一种针对Omega腺体的深度干预实验,通过特殊药剂直接作用于腺体内部,改变Omega的信息素分泌机制和发情周期。实验对象大多是未成年的Omega少年,实验之后,腺体都会留下这种从内部向外侵蚀的不规则损伤。
张真源的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他没有将这个发现说出口。现在还不是时候,证据不足,贸然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他需要更多的检测数据,需要从丁程鑫的血液、腺体分泌物里找到那种实验药剂残留的痕迹,才能确认。
"好了,触诊结束。"张真源收回手,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指尖,转身从医用箱里取出一支无菌采样试管和一根纤细的棉签,"需要取一点腺体表面的分泌物样本,做激素检测和成分分析。会有一点不舒服,忍一下。"
丁程鑫点了点头,后颈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,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虚。
采样过程很快,张真源动作娴熟利落,几乎没有给丁程鑫带来额外的痛苦。样本被密封进试管,贴上标签,放进医用箱的恒温隔层里。
"接下来,"张真源转向宋亚轩,"宋亚轩先生,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信息素共情应激反应。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"
宋亚轩抱着抱枕,微微抬眼。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,但依旧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。海盐风铃的信息素很淡,几乎被客厅里其他气息覆盖,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清透的咸味。
"大概……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了。"宋亚轩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不确定,"我能感觉到别人信息素里的情绪。开心的、生气的、害怕的……尤其是Alpha的信息素,如果情绪很强烈,我就会很难受。心慌,喘不上气,有时候会发抖。"
"有没有出现过更严重的反应?比如意识模糊、信息素失控?"
宋亚轩沉默了一下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缘。
"有过一次。"他的声音更轻了,"几年前,有个活动现场人很多,有个Alpha突然情绪失控,释放了很强的信息素……我当时直接晕过去了。醒来之后,腺体痛了好几天。"
刘耀文站在一旁,拳头不自觉地攥紧。他知道宋亚轩有这个毛病,却从来没有听他详细描述过那次晕倒的经历。少年Alpha的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——如果当时他在现场,如果他能早点学会控制自己的信息素,是不是就不会让宋亚轩承受这些?
张真源注意到宋亚轩说这段话时,身体微微往后缩了一下,像是在回避什么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信息素共情能力,在Omega之中极其罕见。普通Omega只能感知信息素的强弱和基本属性,能够感知到信息素背后情绪波动的,万中无一。而这种能力,往往不是天生的。
在那份残缺的实验档案里,有一个分支项目,就是通过药物刺激Omega的腺体和神经系统,人为强化信息素感知能力。实验成功的对象,会获得远超常人的信息素共情能力,但代价是神经系统极度脆弱,极易受到Alpha信息素的冲击,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。
宋亚轩的症状,和档案里的描述,高度吻合。
张真源的目光微微沉了沉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"我需要给你做一个神经系统敏感度测试,还有腺体功能评估。"他对宋亚轩说道,"另外,刘耀文先生,你的易感期控制也需要介入。Alpha易感期如果不能有效控制信息素外泄,对身边的Omega是一种持续性的伤害。我会给你调配专门的易感期稳定剂,帮助你在易感期更好地控制信息素。"
刘耀文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"好,只要能不影响他,什么药我都吃。"
宋亚轩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,耳尖微微泛红。
张真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没有多说什么,转向最后一位Omega。
"贺峻霖先生。"
贺峻霖依旧靠在落地窗边,闻言转过身,将手里那支废弃的抑制剂针管外壳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。雨后薄荷的信息素清冽干净,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意。
"我的情况,体检报告上应该都写了。"贺峻霖的语气淡淡的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,"长期使用抑制剂,内分泌紊乱,失眠,腺体偶尔疼痛。都是老问题了。"
"你用的是哪一种抑制剂?"张真源问道。
"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,Omega通用型。"
"用了多久?"
贺峻霖顿了一下:"……很多年了。从分化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用。"
张真源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支废弃的针管外壳上,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不是普通的Omega通用型抑制剂。
普通抑制剂的包装他见过无数次,而这支针管外壳上的批号和标识,属于一种早已停产的旧型号抑制剂。这种抑制剂因为副作用过大,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勒令下架,市面上不应该再有流通。
可贺峻霖说他一直在用。
张真源没有立刻点破,只是平静地说道:"这种抑制剂副作用很大,长期使用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我需要先给你做一个全面的腺体功能检测,然后根据你的身体状况,调配副作用更小的替代方案。"
贺峻霖挑了挑眉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"随便你。"
严浩翔站在不远处,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贺峻霖。当张真源提到"不可逆的损伤"时,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黑威士忌的Alpha信息素微微波动了一下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。
他知道贺峻霖一直在用抑制剂,却不知道他用的是早已停产的旧型号,更不知道这些年贺峻霖一个人承受了多少副作用带来的痛苦。当年分开之后,贺峻霖的一切,他都缺席了。
张真源将六位少年的身体状况一一记录在随身携带的医用平板上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,录入数据。
表面上,他是在做一位私人医生的常规工作。可实际上,他录入的每一条数据,都在和脑海深处那份残缺的实验档案做比对。
丁程鑫的腺体内部侵蚀性损伤——吻合。
宋亚轩的人为强化信息素共情能力——吻合。
贺峻霖长期使用早已停产的旧型号抑制剂——这种抑制剂,正是当年实验中用来控制实验对象发情周期的辅助药物。
三个Omega,三种不同的症状,却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。
张真源的心跳微微加速,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他收起医用平板,对众人说道:"今天先做初步检查,详细的检测报告需要等样本分析结果出来。我会在庄园住下,房间安排好了吗?"
"安排好了,二楼最东边那间。"马嘉祺开口说道,他的目光在张真源身上停留了一瞬,似乎在审视什么,"房间里有独立卫浴,也有书桌,方便你工作。"
"谢谢。"张真源微微颔首,提起医用箱和黑色双肩包,"那我先上去整理一下,稍后会把各位的初步调理方案发出来。从今天开始,所有人的抑制剂使用、饮食作息,都需要按照我的方案来执行。"
说完,他转身走向楼梯。
黑色双肩包始终贴身挎在肩上,没有一刻离手。
走上楼梯的那一刻,张真源的余光扫过客厅。马嘉祺还站在丁程鑫身边,目光担忧;刘耀文正在笨拙地安慰宋亚轩;严浩翔和贺峻霖之间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气氛僵持。
六个少年,各自背负着伤痛和秘密,被命运缠绕在这座庄园之中。
而他,张真源,带着医者的身份和黑客的秘密,踏入了这场棋局。
回到房间,张真源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。
他将医用箱放在桌上,黑色双肩包则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中央。拉开拉链,里面是一台改装过的超薄笔记本电脑,数个移动硬盘,一套信号干扰设备,还有几根特制的数据线。
他戴上一副细框眼镜——这副眼镜的镜片具有防偷拍和防屏幕监控的功能,是他作为黑客"源"的常备装备。
电脑开机,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张真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输入之后,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的暗网界面。他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,又通过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,才终于进入了一个隐藏的数据库。
数据库的标题,只有两个字:深渊。
这是他花费多年时间,一点点搜集、拼凑起来的关于那场非法腺体实验的全部资料。大部分内容都是残缺的,很多关键信息被人为销毁,他只能从暗网黑市的交易记录、旧新闻报道的边角、地下论坛的只言片语之中,一点点还原真相。
张真源调出丁程鑫、宋亚轩、贺峻霖三个人的名字,在数据库中进行交叉检索。
丁程鑫——无直接匹配记录。
宋亚轩——无直接匹配记录。
贺峻霖——无直接匹配记录。
意料之中。那场实验的所有记录都被刻意抹去了实验对象的真实姓名,只用编号代替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,才能将这三个人和实验编号对应起来。
张真源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设备,插入电脑。里面是他今天下午在来庄园的路上,通过远程黑客手段,从几家医院的数据库里窃取到的丁程鑫、宋亚轩、贺峻霖三人的完整就医记录。
他快速浏览着这些记录,目光在某一页停住了。
丁程鑫的就医记录显示,他在七岁那年,曾经因为"腺体意外损伤"住过一次院。住院时间长达三个月,主治医生的名字被划掉了,病历记录也有明显的缺失——七岁那年的详细检查报告,全部不翼而飞。
七岁。
张真源的眼神微微一沉。那场非法腺体实验的主要实施时间,正好是在十到十五年前。如果丁程鑫今年十八岁,七岁那年正好是十一年前,时间完全吻合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宋亚轩的就医记录里,有一段在九岁那年的"神经系统异常"就诊记录,同样,详细的检查报告缺失,主治医生信息被抹去。
贺峻霖的记录更模糊,他在八岁到十岁之间,有过多次"内分泌失调"的就诊记录,但每一次的病历都极其简略,像是有人刻意将关键信息删掉了。
三个人,在相近的年龄段,都有过关键病历缺失的情况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张真源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他需要拿到更原始的资料。医院的数据库里被删除的记录,有可能在备份服务器里还留有痕迹。但这需要更高权限的入侵,风险也更大。
而且,他现在住在庄园里,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人注意到。马嘉祺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,那个Alpha心思深沉,观察力极强,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。
张真源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的雾气更浓了,山间的风穿过树林,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整座云汀庄园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。
他拿起手机,给一个加密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:
"目标确认,三人全部吻合。需要 deeper access,请求支援。"
消息发出之后,屏幕暗了下去。
张真源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窗缝。微凉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,吹散了房间里些许电子设备的燥热。
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,隐约能听到少年们说话的声音。丁程鑫的声音带着一点虚弱,马嘉祺在低声安慰;刘耀文的声音大了一些,似乎在跟宋亚轩保证什么;贺峻霖和严浩霖之间依旧沉默,但那种沉默里,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。
张真源看着楼下的灯火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来这里,是为了追寻真相,为了给当年受害的至亲讨一个公道。可面对这六个活生生的少年,面对他们身上的伤痛和彼此之间的羁绊,他知道,这场棋局不会只有黑白两色。
真相揭开的那一刻,可能会毁掉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人,必须付出代价。
张真源关上窗,拉上窗帘,转身回到书桌前。电脑屏幕还亮着,幽蓝的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。
他重新戴上眼镜,手指落在键盘上,开始了今夜的第一场入侵。
目标:市第一人民医院,十年前的备份服务器。
他要找到丁程鑫七岁那年,被删掉的那份原始检查报告。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,屏幕上的代码如同流水一般滚动。窗外浓雾弥漫,夜色深沉,没有人知道,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庄园里,一场跨越十年的追查,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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