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雾,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,笼罩着城郊半山的云汀庄园。
大片墨绿色的香樟沿着盘山公路一路铺展到别墅院墙之外,水汽裹挟着草木的微凉气息钻过敞开的落地窗,冲淡了屋内几分昂贵香薰的甜腻。整座庄园占地极广,是几家长辈共同出资置办的居所,为的就是让六个少年可以远离外界喧嚣,在这里一同生活休养。
客厅水晶吊灯调至柔和的暖光,米白色真皮沙发上散落着几本没有合上的书,玻璃杯壁凝着浅浅的水珠,空气里隐隐交织着数种不同的信息素余韵。Alpha的信息素自带压迫感,即便是刻意收敛,也会如同无形的潮水,在空间之中轻轻震荡,而Omega的气息柔软细腻,极易被周遭的味道覆盖,一旦身体状态不稳,腺体泄露出来的信息素便会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散。
丁程鑫靠在沙发靠背处,背脊挺得很直,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后颈靠下一点的位置。
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地方。
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,正断断续续从腺体深处蔓延开来,顺着神经游走至肩颈,再一路沉落至四肢百骸。那痛感并不猛烈,却如同细小的针,一下一下反复扎着皮肉,让他太阳穴突突地发胀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轻缓。
蜜橘混着白桃的清甜信息素,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逸散出来。味道很淡,若是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,可在场对信息素极度敏感的Alpha,能够清晰捕捉到这一缕属于Omega的讯号。
丁程鑫微微蹙起眉,长长的眼睫垂落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又是旧伤在发作。
距离上一次腺体剧烈疼痛才过去不到半个月。幼年那场意外留下的损伤像是埋在身体里一颗定时炸弹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引爆。普通Omega的发情期尚且有规律可循,可对于腺体受过不可逆损伤的他而言,每一次发情都是一场凶险的赌博,疼痛、高热、信息素紊乱,随时都有可能接踵而至。平日里依靠高规格的抑制剂勉强维持身体平稳,可最近一段时间,药效似乎越来越难以压制住腺体内部翻涌的躁动。
“很难受?”
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在身侧响起。
马嘉祺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,身体微微前倾,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放在膝盖上,没有贸然靠近。他是Alpha,信息素是冷冽沉静的苦柏,此刻已经被他强行压制在腺体之内,几乎没有向外泄露半分。
Alpha本能之中带着对Omega的占有欲,越是身体状态不稳的Omega,越容易勾起Alpha刻在基因里的保护欲与征服欲。马嘉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,所以在察觉到空气中那一缕清甜果香飘过来的瞬间,第一反应不是靠近,而是下意识收敛自己全部的信息素,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气息,都会加重丁程鑫腺体的负担。
他的眼眸深邃,目光落在丁程鑫微微泛白的侧脸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。
丁程鑫轻轻摇了摇头,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还好,老毛病了,一会儿吃片药缓一缓就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
嘴上这样说着,后颈腺体处的刺痛却还在持续,一阵一阵,几乎要搅乱他体内的激素平衡。他悄悄将身子往沙发内侧挪了半寸,下意识拉开了和马嘉祺之间的距离。
他害怕。
害怕Alpha的信息素压迫,害怕临时标记,更害怕永久标记。腺体本就残缺受损,一旦接受标记,谁也无法预判身体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,有可能是短暂的安稳,也有可能是直接走向崩溃。这份恐惧深深刻在心底,哪怕面对马嘉祺,这份戒备也无法彻底卸下。
马嘉祺将他细微的闪躲看在眼里,心口轻轻沉了一下。他没有再往前,只是低声说道:“普通的止痛抑制剂已经不太管用了,前几天家庭医生那边就反馈过你的体检报告,腺体的损伤有加重的趋势。长辈们已经联系好了新的私人医生,今天就会搬过来住,以后我们所有人的身体状况,都交由他负责。”
话音刚落,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。
宋亚轩抱着一个白色毛绒抱枕,慢慢走了下来。少年身形偏清瘦,眉眼柔和,皮肤是冷调的白皙。他属于Omega,信息素是如同海风掠过风铃一般干净清透的海盐气息。只是此刻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,脸色算不上好看。
他天生精神感知异于常人,可以模糊感知到信息素背后携带者的情绪波动。周围只要有Alpha情绪起伏过大,释放出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,他的精神就会被直接冲击,心慌、胸闷、浑身发冷,是常有的应激反应。
刚刚楼上,刘耀文易感期前期的躁动没有完全压住,哪怕少年已经很努力克制,依旧有少量狼硝般凛冽锋利的Alpha信息素顺着门缝漫了出来。那股带着野性力量的气息撞进宋亚轩的感知里,让他心脏狠狠揪紧,胃里一阵翻搅不适。
走到楼梯最后一阶,宋亚轩脚步微微一顿,下意识攥紧怀里抱枕,指尖泛白。
刘耀文紧随其后从二楼走下来。少年个子高挑,眉眼锋利,属于年轻Alpha的强势气场浑然天成,狼硝的信息素被死死锁在腺体之中,可眼底还残留着易感期将至带来的烦躁与不安。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宋亚轩身上,看到对方脸色苍白,瞬间皱起眉头。
“又被我的信息素影响到了?”刘耀文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沙哑,有愧疚,却又带着Alpha本能的无措。
他控制不住。易感期来临之前,体内的Alpha激素疯狂上涨,腺体如同烧起来一般难受,想要完全锁死信息素,对他而言难度极大。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不去伤害宋亚轩,可生理本能很多时候根本不受理智掌控。
宋亚轩没有抬头看他,只是轻轻点了下头,小声应了一句:“还好。”
可微微颤抖的肩膀,已经出卖了他真实的感受。
客厅另一侧的落地窗边,贺峻霖斜靠着窗框站着。
少年一身简约黑色针织衫,眉眼伶俐通透,是Omega,信息素是雨后泥土之上清冽的薄荷香气。他指尖捏着一支空掉的抑制剂针管外壳,眼神淡淡望向窗外漫起浓雾的山林。
长期服用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抑制剂,副作用已经慢慢在身体上显现出来。内分泌紊乱,时常失眠,腺体隐隐作痛,好几次体检指标都亮起黄灯。可他别无选择,在没有足够信任的Alpha面前,抑制剂是Omega保护自己唯一的屏障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严浩翔推门从外面露台走了进来。黑色威士忌一样醇厚浓烈的Alpha信息素,被他收敛得极好,可阔别多年再次重逢,两人共处一室,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。
当年仓促分离留下的隔阂,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看不见的高墙。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后只剩下沉默。严浩翔的目光牢牢锁在贺峻霖的背影上,眼底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执念与情绪,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。
偌大的客厅,六个人,三对纠缠不清的羁绊。Alpha与Omega本能的吸引、戒备、伤痛、克制交织在一起,无声的暗流在空气之中静静涌动。
就在这份略显压抑的沉默之间,庄园大门传来了汽车驶入的声响。黑色轿车穿过雾气缭绕的林荫道,稳稳停在别墅正门台阶之下。
车门打开,张真源从车上走下来。
一身简单的浅灰色休闲衬衫,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,身形挺拔,神态平静温和。他是变异Beta,几乎没有明显可辨识的信息素,只有极凑近的时候,才能捕捉到一丝浅淡的木质艾草气息。
一手提着银色的医用出诊箱,另一只手拖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,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外观普通的黑色双肩包被他牢牢抱在怀里。背包看起来平平无奇,里面却装载着整套改装过的高性能黑客设备,是除他之外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表面身份,是长辈费尽心思聘请而来的天才私人家庭医生,精通腺体医学、抑制剂调配、Omega损伤修复。而网络的暗域之中,他还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代号——源。
多年前那场泯灭在时光深处的非法腺体人体实验,他的至亲便是受害者之一。为了追寻真相,他一边苦读医学,一边在黑暗的网络世界之中不断深耕,游走于黑白边界,搜集那些被权势掩盖起来的罪证。
接受这份云汀庄园私人医生的工作,一半是接受委托前来照料这六位少年的身体,另一半,则是因为一份残缺档案之上记录的线索:眼前这庄园之中的三位Omega,丁程鑫、宋亚轩、贺峻霖,他们的身体,很有可能和当年那场惨无人道的实验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雾气打湿了他额前一点碎发,张真源抬眼望向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,眼底一片沉静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佣人快步上前接过他手中行李箱,张真源只留下银色医用箱与那个黑色双肩包。双肩包被他贴身挎在肩上,不会离自己半步。
踏入客厅的那一刻,屋内数道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。
Beta没有Alpha压迫性,也没有Omega柔软魅惑的信息素气场,张真源周身气质温润安稳,如同无风的湖面,瞬间稍稍抚平了客厅里紧绷压抑的氛围。
他的视线从容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先捕捉到的,是丁程鑫后颈处肌肉不自觉紧绷的状态,少年面色下潜藏的痛苦,根本藏不住。紧接着,注意到宋亚轩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心悸反应,还有贺峻霖指尖那一枚废弃抑制剂外壳。
刘耀文眼底尚未褪去的易感期躁动,马嘉祺小心翼翼的克制,严浩翔看向贺峻霖那一份沉重复杂的执念,全部落入张真源眼中。
“各位好,我叫张真源,接下来由我担任这里的私人医生。”
他声音平和,语调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愿意去信任的力量,将医用箱子轻轻放在茶几桌面上,“刚刚在车上看过各位前期递交过来的体检报告。丁程鑫先生,你的腺体旧伤近期发作频率在升高,我需要先为你做一次详细的腺体触诊以及激素采样检测。宋亚轩先生,你的信息素共情应激反应,后续也需要做系统评估,调整舒缓类药剂。贺峻霖先生,长期使用市面流通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不能继续忽视。”
条理清晰,冷静专业,三言两语便点破了三人身体之上潜藏的问题。
丁程鑫微微一怔,原本强撑的那一口气,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可以卸下的出口。后颈腺体的刺痛还在持续,蜜橘白桃的清甜信息素,又轻轻漫出来一丝。
马嘉祺站起身,侧过身子,给张真源让出靠近沙发的位置,冷柏的Alpha信息素依旧收敛得密不透风,他开口问道:“情况严重吗?”
“暂时不会立刻危及生命,但是不能再放任不管。”张真源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丁程鑫的后颈位置,神色客观,不带半分Alpha对于Omega本能的欲望,纯粹只是医者看待病患的冷静,“腺体旧伤不同于普通外伤,看不见摸不着,却会持续干扰体内Omega激素平衡,如果持续恶化,后续发情期会一次比一次凶险,严重情况下甚至会出现腺体衰竭。”
这番话落下,客厅气氛又沉了几分。
丁程鑫指尖微微蜷缩,垂在身侧。腺体衰竭四个字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。
刘耀文眉头锁得更紧,下意识看向宋亚轩。少年依旧安安静静抱着抱枕,长长的睫毛垂落,安静得像易碎的瓷器。
严浩翔也收回落在贺峻霖身上的视线,转头看向张真源。庄园之中所有人都清楚,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身体问题由来已久,只是一直没有一位足够专业的医生可以系统跟进调理。
贺峻霖将手中废弃针管外壳捏得更紧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。他比谁都清楚劣质抑制剂正在一点点损耗自己的身体,可除此之外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张真源将医用箱子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采样试管、医用凝胶、无创腺体检测仪器、各类分装药剂。金属器械在暖光之下泛出淡淡的冷光。
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去触碰丁程鑫,而是先保持两步安全距离,温和开口:“腺体检查会触碰到后颈敏感位置,如果觉得不适,随时可以叫停。我们先从你开始,方便吗?”
丁程鑫抬眼看向面前这个Beta青年。没有Alpha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迫,没有异样的占有欲,只有纯粹的专业与温和。心底那一份时时刻刻紧绷的戒备,稍稍松动了一丝。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山间的浓雾越来越浓,将整座云汀庄园牢牢包裹。
客厅灯光温暖明亮,可没有人知晓,平静表象之下,陈年罪恶的阴影早已顺着看不见的网线,顺着血液与腺体记忆,悄然缠绕上了这六个少年的命运。
张真源肩头上那个黑色双肩包,拉链缝隙之下,隐约露出一点闪烁微光的电子指示灯。
黑暗网络之中代号为“源”的黑客,已经踏入棋局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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免责声明:本文为虚构ABO同人小说,人物性格、身份设定全部属于二次创作,请勿上升现实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