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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集会周旋,巧破行规筑藩篱

十五岁穿越:布衣崛起娶芳华

秋意渐浓,临溪州城内,商贸集会如期开启。

这是临溪州一年一度的商界盛会,不光本州各行商户齐聚,周边数州行会主事亦应邀到场。酒筵、议事、商事磋商连开数日,地方部分僚吏也会列席见证,此地商议定下的商事规约,往往会被周边数州商户共同遵从。

陆秉谦广发请柬,特意派人专程前往府城,递上一份措辞客气的请柬,邀林越赴临溪州参会,共商跨州商事。

明面上,是同业之间友好交流;暗地里,打的便是借集会订立规约,增设外来商号入行供奉,用行规壁垒困住清越皂坊向外扩张的脚步。

府城总号,厅堂之内。

林越手持这份烫金请柬,反复细读。

赵虎自临溪州送回密信,详述内情:“公子,陆秉谦已经暗中串联好几州行会首座。他们商议,凡外地商号跨州经营,若要在本地铺货设铺,必须向本地行会缴纳一笔不菲的入行供奉。这笔供奉金额极高,小商号根本无力承担。一旦规约落地,往后我们想要再向外州县拓张,每到一处,便要被扒一层皮。”

“若是拒不缴纳,本地行会便会约束所有合作商户,不许与我们通商往来。虽不触犯国法,但商界之内,处处受掣肘。”

一旁的伙计眉头紧锁:“此去临溪州,乃是陆秉谦主场。满场大多是他多年交好的乡绅行首,我们处境被动。不如托词推脱不去?”

“推脱不得。”林越轻轻将请柬放在桌案,“若是拒不出席,陆秉谦便会对外宣称清越皂坊心怯避战,目中无视各州同业。届时一众行会主事顺水推舟,依旧可以强行推行这套规约,我们连当众申辩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沈怀安是动刀兵,陆秉谦玩的是商界礼法。刀枪可以躲避,可商事公论,避无可避。

“但也不能毫无防备孤身入敌地。”林越缓缓安排,“赵虎,你挑选二十名可靠精干人手,分散驻扎临溪州城内外,不要聚集一处,暗中接应。另外,联络临溪州那些已经和我们合作的农户、小摊贩,收集本地商户真实心声。还有,把我们各款皂品,连同工艺手记、百姓试用记录备好随行。”

“此行不争一时意气,不和陆秉谦撕破脸面。既要当面周旋,也要争取一部分中立商户的支持。”

数日之后。

林越只带两名贴身护卫,轻车简从,奔赴临溪州。

临溪州城内,会馆庭院雕梁画栋,宾客云集。各州行首、乡绅陆续到场,车马络绎不绝。

陆秉谦一身儒雅锦袍,笑容温和,周旋宾客之间。看见林越踏入院门,他快步上前,脸上堆起客套笑意,拱手相迎。

“林小友年少有为,扳倒沈怀安,闯出清越皂坊偌大名声,今日得见,果然少年英气。”

话语客气,眼底却藏着审视与戒备。

“陆东家过誉。”林越从容拱手回礼,“久闻临溪州商贸繁盛,今日有幸赴会,向诸位前辈同行请教。”

二人表面谈笑风生,内里各怀心思。

筵席开场,推杯换盏。席间各行主事闲谈商事,不少人已经收到陆秉谦的提前打点,言语之间隐隐偏向他的想法,时不时谈及外来商号跨州经营,应当有所约束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正式商事议事环节开启。

陆秉谦起身,立于庭中,声音从容平缓,传遍全场。

“诸位同仁。如今各州商贸往来越发频繁,外来商号涌入本地,利弊共存。为规整市面,护佑本土商户生计,我提议订立跨州商事规约。外地商号,想要入本州开设铺面、分销货品,须向本地行会缴纳入行供奉,由行会统筹,用于市面商事维护。”

话音落下,早被提前游说过的数名行会主事纷纷附和。

“陆东家所言极是,理应如此。”

“外来商户来本地分走生意,缴纳供奉合乎情理。”

一旦此约落地,外来商户等于被架上枷锁。

在场也有少数中立商户,心中觉得此举不妥,可碍于陆秉谦的势力,不敢公然出言反对。

陆秉谦目光转向林越,淡淡一笑:“林小友,清越皂坊正四处跨州拓业,对此规约,不知有何高见?”

当众把难题直接抛到林越身上。

满堂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汇聚过来。

若是林越直接出言反对,便是和大半行会主事作对,落下一个外来商户恃强骄横,无视本地行规的口实。若是点头认同,往后清越皂坊每开拓一州,就要承受沉重供奉,扩张之路寸步难行。

进退两难。

林越缓缓站起身,神色平静,不疾不徐开口。

“陆东家思虑周全,想要规整市面,初衷无可厚非。只是在下心中,有几点疑惑,想向诸位前辈请教。”

他没有直接说同意,也没有直接驳斥。

“第一,何为外来商号?若按籍贯划分,那客商跨县贩运,也算外来?若是如此,天下舟车贩运,大半都要被划入其中。供奉门槛一旦设立,大小行商负担加重,反倒阻碍各州货物流通。”

“第二,设立供奉,钱款由行会统筹。可账目如何公开?如何保证钱款真的用在市面商事维护,而不是落入私囊?没有明晰章程,极易滋生弊端。”

两句发问,掷地有声。

不少中立商户暗暗点头,心中生出同感。

陆秉谦眉头微蹙,早料到他会辩驳,从容应答:“规约自然可以细化,只针对开设固定铺面的外来商号,游走行商不受约束。至于账目,行会诸位主事共同监管,定期公示便可。”

看似给出让步,核心的入行供奉依旧保留。

林越继续说道:“规约的本意,当是公平通商,护商户,利百姓。而不是筑起高墙,阻隔外地好物流入本地。诸位不妨想一想,若是一味抬高外来商号准入门槛,本土商户没有外来竞争,便容易安于守旧,不思精进。最终市面货品单一,吃亏的,还是城中普通百姓。”

说完,他抬手示意护卫,将随身带来的皂品、记录卷宗一一摆上案台。

“就拿制皂行业来说。此前沈怀安把持府城脂粉行会,封锁外来物料,固守旧法。若无外来的新工艺冲击,府城百姓至今还用着干涩伤肤的粗皂。竞争不是祸,固步自封,才是商事之大害。”

“我并非反对规制乱象。若是外来商户售卖假货劣货、欺瞒百姓,理当由行会官府一同惩戒。可不能不分良莠,一概以供奉门槛拒之门外。”

一番话说完,会场之中议论四起。

一部分被陆秉谦打点过的行首依旧坚持原有提议,但不少中立乡绅商户,已经被这番话说动。

“少年此言,也不无道理。”

“一味设门槛,确实不利于货物流转。”

陆秉谦见口头争辩难以压服众人,心中暗道口舌之上占不到便宜,便打算改换策略。

“林小友能言善辩。空谈道理,不如落到实处。”陆秉谦话锋一转,“就算不设高额入行供奉,外来商号入我临溪州,也当尊重本土同业。听闻清越皂坊货品流入我州,市面上已经出现不少打着贵号名头的假货,扰乱市面。不如我们定下另一条规矩:外来商号想要在本州售卖,货品必须交由本地行会核验,核验通过,方可流通。”

这又是一道软枷锁。

核验的权力握在陆秉谦掌控的行会手中。到时候百般挑刺,故意拖延,哪怕货品品质再好,也可以百般刁难,卡住流通。

步步连环,圈套一层接着一层。

林越心中了然,对方换了法子继续锁死通路。

就在局势僵持之际,会馆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
数十名临溪州本地农户、小摊贩代表,受赵虎暗中邀约,此刻齐聚会馆门外,求见集会诸位主事。

为首的农户拱手高声:“我等乃是临溪州乡间农户,靠着向清越皂坊售卖花草牛乳谋生。若是行会设下重重门槛,清越皂坊难以在本州经营,我们农户的物产,便少了一条销路!城中许多街坊妇人,也盼着能买到清越皂坊的皂品!”

百姓、农户的声音,从会场之外传了进来。

满堂行会主事皆是商人,做买卖终究绕不开民生民意。若是强行订立严苛规约,得罪民间百姓,传到官府耳中,反而要惹上麻烦。

陆秉谦脸色微微沉下,他万万没有想到,林越不只是在会场之内辩论,还联结了底层农户市井的力量。

硬推严苛规约,代价已然变大。

僵持片刻,陆秉谦心知今日想要完全按自己心意成事,已然不可能。若是继续强逼,反而会落得一个仗势垄断、不顾民生的名声,重蹈沈怀安的覆辙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不甘,面上依旧维持儒雅从容。

“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是我思虑有所不周。”

“高额入行供奉一事,暂且搁置。货品行会核验,也再细细商议细则。今日暂且到此,改日再聚,重新共商公允之策。”

就此,陆秉谦主动收束话题,不再强行推动议案。

一场危机,暂时化解。

集会散场之后,夜色降临。

会馆后院僻静廊下,陆秉谦单独拦住林越,四下并无旁人。

晚风卷起衣袍,老商贾目光沉沉看向眼前少年。

“林小友,今日算你赢了一局。”

“但你要明白,各州行会盘根错节,不是单凭货品、口舌就可以尽数冲破。往后的路,不会那么好走。”

林越从容对视:“陆东家。商事长久,贵在互通共赢。一味筑墙封锁,困住别人,也困住自己。若是同业之间,不比伎俩规矩,只比货品匠心,于所有人都好。”

二人相视,再无多言,各自转身离去。

集会之上虽挡下了严苛规约,可林越心中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平局。陆秉谦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行会的博弈,远没有结束。

回到下榻的院落,赵虎上前:“公子,今日算是险胜。只是陆秉谦虽暂时搁置议案,可他依旧掌控临溪州主流大商铺,我们依旧很难进入主流铺面,只能依靠小摊贩、农户渠道缓慢发展。”

林越望向窗外临溪州万家灯火。

“围墙不会一夜崩塌。主流铺面暂时进不去,那就继续深耕民间。百姓认可我们的货品,根基便不会动摇。”

“只是,陆秉谦既然在规约上没能困住我们,下一步,多半会另寻别的手段。我们要加倍谨慎。”

临溪州的博弈,平局之下,暗流依旧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