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六年秋,未央宫。
晨光未破,椒房殿已灯火通明。
朱琉璃端坐凤位,面前跪着太医院令陈安国。他额头贴地,声音发颤:“娘娘,李美人迁居长门宫后,仍拒见医者,连药碗都砸了。臣等实在……”
“实在无能。”朱琉璃接话,声音冷冽如霜,“陈太医,本宫昨日说过什么?”
陈安国浑身一抖:“娘娘吩咐,李美人若不就医,太医院上下同罚……”
“你记得就好。”朱琉璃缓缓起身,凤袍曳地,环佩叮当。她走下台阶,停在陈安国面前,“传本宫懿旨:即日起,太医院每日子时、午时、酉时三班轮值长门宫。李美人不把脉,你们就把脉案呈上来,写‘拒诊’二字即可。拒诊一次,罚俸一月;拒诊十次,罚俸一年。本宫倒要看看,是李美人的脾气硬,还是太医院的骨头硬。”
陈安国面色惨白,叩首而去。
朱琉璃转身,望向殿外渐亮的天色,凤眸沉凝。
“秋月,备车。本宫要去太庙。”
秋月大惊:“娘娘!太庙乃祭祖重地,无诏不得擅入……”
“所以要提前告诉你。”朱琉璃理了理袖口,红玉手链在腕间微微发烫,“去,让太子带着刘髆也来。既然李美人说病重到连儿子都不见,那本宫就带着她儿子去高祖皇帝面前问问——是谁给的胆子,让一个美人搅得前朝后宫天翻地覆。”
秋月不敢再劝,慌忙退下。
辰时三刻,太庙。
汉高祖刘邦的牌位巍然矗立。朱琉璃携太子刘据、幼子刘髆跪于殿中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宗室、大臣——卫青立在最前列,面色凝重;丞相石庆垂首不语;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
朱琉璃上香,叩首,声音清越传遍大殿:
“孝武皇后卫氏,告高祖皇帝、列祖列宗:今有美人李氏,恃宠而骄,病重拒医,蒙面不见君王,致陛下心烦意乱,连日罢朝,朝纲紊乱,天下惶惶。臣妾身为皇后,不敢不奏——李氏此举,祸国殃民,祸乱朝纲!请高祖皇帝明鉴!”
话音落下,太庙寂静。
刘据跪在母亲身侧,攥紧拳头。十五岁的少年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孙儿刘据,请高祖皇帝、列祖列宗共鉴:母后所言,句句属实。李美人乱我大汉朝纲,孙儿身为储君,不能坐视!”
满殿宗室面面相觑。
卫青出列,单膝跪地:“臣卫青附议。李美人若再执迷不悟,臣请削其封号,逐出宫门!”
“臣等附议!”群臣齐声。
太庙的钟声,被朱琉璃命人敲响九下。浑厚的钟鸣震荡在整个未央宫上空,传到宣室殿时,刘彻正翻着奏章的手一顿。
“又是皇后?”
内侍颤声:“回陛下,皇后娘娘在太庙……告了李美人的状。满朝文武……都在。”
刘彻放下竹简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里有恼怒,有惊诧,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致。
“好一个卫子夫。朕倒要看看,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。”
他起身欲行,内侍又道:“陛下,皇后娘娘还传话——李美人不治病、蒙面不见君王,让君王烦心,这便是祸国殃民。娘娘说,若陛下觉得她多事,她可以再去太庙,把这话也刻在石碑上,立在宫门外,让天下人都看看。”
刘彻脚下一顿。半晌,他摇了摇头,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不去清凉殿了。朕去上朝。”
这一日,汉武帝罢朝三日后,终于重返前殿。满朝文武山呼万岁,却不知他们那位皇后,已经在太庙里把君王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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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椒房殿内室。
朱琉璃屏退左右,只留春兰在门外守着。她褪下凤冠,躺上床榻,闭目凝神。红玉手链泛起温热的光,眼前一暗,再睁眼时,已置身于灵泉空间之中。
白雾缭绕,灵泉汩汩。泉边石台上,静静躺着一具身体——她的身体,十五岁的朱琉璃。
明眸皓齿,肤如凝脂,眉似远山含黛,唇若点朱含丹。一头乌墨青丝散落石台,窈窕身段裹在素白衣衫里,即便闭着眼,也美得令人心颤——沉鱼落雁,明艳动人,那种青春鲜妍的少女气息,是三十五岁卫子夫的身体绝对无法比拟的。
“这才是我的身子。”朱琉璃轻叹一声,魂入本体。
十五岁的少女缓缓睁眼,凤眸清澈明亮,照得出人影。她坐起身,活动手腕,又看了看旁边石壁上刻着的几行小字——是朱扶摇通过手链传来的讯息:
表姐,我在现代很好。学医,学武,学一切能护你的本事。你说得对,扶摇直上,不负此名。
朱琉璃一笑,从石台旁取出一只瓷瓶——回春水,她空间里为数不多的存货之一。她小心收好,又在空间角落里翻了翻,找出一卷白绢,用指尖血写了几个字,包好。
准备停当,她并未从椒房殿的门出去。灵泉空间有一道暗门,直通宫外一处荒废院落。朱琉璃披上提前备好的斗篷,兜帽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少女精致的下颌。
黄昏时分,长安城东市。
最大的赌坊“聚金坊”三楼,赌客喧嚣,乌烟瘴气。朱琉璃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空间里“借”来的帮手——不,是她从赌坊里现招的。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掌柜震住了:
“这间赌坊,我买了。”
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,上下打量她:“小姑娘,你知不知道聚金坊值多少……”
“黄金三百两。”朱琉璃从斗篷里取出一只布袋,往桌上一扔,咚的一声闷响,“这里是四百两。三百两买铺面,一百两给你和伙计们搬家。三天之内,我要这里变成书坊。”
掌柜愣住,打开布袋一看,黄澄澄的金子晃得他眼晕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朱琉璃将兜帽又压低一分:“东家。神秘人。其他不必多问。”
她走到赌坊正厅中央,环顾四散惊疑的赌客们,声音清亮:“诸位,三日后来这里,不再赌钱,而是抄书。抄一页,给铜钱十枚;整理书架、打扫庭除,日结五十。愿意的,三日后辰时来。”
赌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嗤笑,有人摇头,但也有几个衣衫褴褛、眼神疲惫的读书人,悄悄记下了地址。
朱琉璃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赌坊正梁,嘴角微扬——
三日后,这里将挂上一块新匾,上书十个大字:
李美人祸乱朝纲书坊
东家神秘人,无人知其名。只是在书坊开张那一日,有人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,背影极美,腕间隐约有一圈红玉,转瞬消失在长安城的暮色里。
书坊里,十几个落魄书生、穷苦百姓正埋头抄书。他们留下的理由很简单:给钱,管饭,还能看书。至于东家是谁,不知道。书坊为何叫这么个古怪名字,也不知道。
只是有人依稀记得,那位神秘东家离开前,轻声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李美人,你的名声,本宫替你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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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,椒房殿。
朱琉璃魂归皇后之身,沐浴更衣,靠坐榻上。春兰禀报:“娘娘,陛下今日上朝了。丞相说,陛下脸色不太好,但把积压的奏章全批了。”
朱琉璃嗯了一声,翻开一卷医书,语气平淡:“知道了。明日让太医再呈脉案来。李美人拒诊几次了?”
“回娘娘,五次。”
“记着。本宫要她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这大汉的后宫,不是谁撒泼打滚就能说了算的。”
窗外月光如银,她低头看着腕间红玉,忽然想起朱扶摇今日传来的话——李夫人快死了,历史上她死在李广利出征前。表姐,你要救她吗?
朱琉璃合上书卷,目光望向长门宫方向。
“救不救,看她自己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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