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漓立于花树下,蓝袍被落英沾了几点浅粉,神色淡然。
“过往已经过去。”他语气平和,“不必叫众生陷于愧疚。往后各司其职,便是最好。”
他不追究过往众生的索取,不沉溺于诉说千万年的委屈。枷锁已经破碎,比起沉湎旧伤,更重要的是眼前崭新的秩序。
就在这时,几道年轻仙子的身影从庭院外路过。
往日里,这群仙子若是远远望见水清漓,多半会上前躬身,恳切祈求他出手化解自己遇到的大小难处。
今日见到,她们恭敬行礼,却没有上前提出求助。低声交谈着,打算自己去找对应分管的仙官解决问题。
“我们的问题,去找草木阁的仙卿就可以,不必打扰水神阁下。”
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过来。
水清漓听见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便是最好的变化。
不是众生不再敬畏他,而是不再把他当成无限兜底的工具。
云阡走到他身侧:“看见没有,仙境,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水清漓抬眼望向漫天花雨,“从前我总以为,世间安稳,需要我一人不断透支换取。如今才懂,真正的太平,该是万众同心,各担一分。”
北境方向,一道冰蓝色灵光飞来。冰公主携一坛封存千年的冰酿,落在庭院石桌旁。玉坛冰雾缭绕,清冽酒香缓缓散开。
“说过的冰酿,我带来了。”冰公主将玉坛放下,目光扫过二人,“北境诸事处理妥当,今日过来,只叙闲谈,不谈战事,不谈职责。”
没有危机,没有任务,没有宿命枷锁。
仅仅只是兄妹,友人,安安静静小聚片刻。
辛灵见状,也没有急着离开。
石桌之旁,几人围坐。玉坛开启,清冽的酒液倾入玉杯。不谈地脉危机,不谈虚空隐患,只是闲谈山川风物,人间趣事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(时间飞逝)……………
当所有人都以为,天道残息被封印之后,这里便再无波澜。
这一日轮值阁主正在虚空夹缝巡查,镜墟镜面深处,无数沉睡的上古碎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。并非外来力量撞击,而是碎片内部,封存千万年的记忆本源,正在自行苏醒。
细碎幽蓝的流光,顺着契约缝隙悄悄溢散,顺着两界灵力流转的脉络,无声飘向仙境。
灵犀阁庭院,方才的闲谈刚刚散去。
冰公主正准备动身返回北境,水清漓忽然身形微顿,指尖无意识轻按眉心。
一股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意识,自神魂深处翻涌上来。
不是天道那种冰冷霸道的压迫,那是属于他自己,极为久远的回响。
“怎么了?”云阡立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。
水清漓垂眸,碧蓝的眼瞳之中,一瞬掠过一丝迥异往日的桀骜流光,转瞬又归于沉静。
“有东西在触碰我的本源,来自镜墟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负责驻守镜墟的仙官神色慌张,匆匆跨进庭院禀报。
“水神阁下!云阡阁下!镜墟内部出事了!那些上古记忆碎片,不受契约约束,正在自主觉醒!不是封印的天道残息,是初代先天神明留存下来的本源记忆!”
冰公主神色一凛,周身寒意骤然泛起:“天道枷锁被打碎,被压制千万年的旧记忆,终于挣脱束缚了。”
三道灵光破空而起,转瞬重返虚空夹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