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是傍晚的城市,晚风温柔,街边小吃香气弥漫,行人慢悠悠散步,孩童嬉笑打闹。没有灾厄,没有纷争,没有需要他出手平定的乱世,只有最普通的人间日常。
二人沿着江边缓步慢行,江水映着落日余晖,波光温柔。
水清漓抬手,一缕轻柔的水息拂过水面,漾开细碎涟漪。他不再时刻紧绷神经预判危机,只是静静看着落日沉向江面,听着市井里细碎的声响。
“从前总觉得,片刻松懈,便是失职。”水清漓低声开口,语气松弛,“如今才懂得,长久紧绷,反而看不清天地本真的模样。”
云阡轻轻挨着他的肩膀,晚风卷起二人的衣摆。
“往后不必事事逼自己时刻挺立。累了便歇一歇,仙境有众人守护,人间自有众生安稳,你不必永远站在最前面。”
水清漓侧眸看向身旁之人,眼底的沉静之中,多了几分真切的温柔。
几日后,灵犀阁。
殿宇之内不复往日每逢危机便凝重肃杀的气氛。
长廊之间,往来的仙官、阁主侍从步履从容,卷宗、玉简有序摆放,处理各项仙域事务。
上古真相随着镜墟的光影流传,慢慢传遍仙境各处。
万千仙子都知晓了那段被掩埋的过往,明白了先天元素神身上那层强加而来的枷锁。长久以来刻在仙境众生心底的认知,正在悄然发生改变。
过往,但凡仙域出现风波,所有人第一反应便是去找水神。
仿佛水清漓天生就该摆平一切危难,承受所有代价,是理所应当的兜底之人。
如今这份理所当然,正在慢慢褪去。
议事大殿,几位阁主齐聚在此,商议仙境后续的治理安排。桌上摊开地脉报告、各仙域的诉求卷宗。
“北境最近送来讯息,冰雪疆域生灵安稳,冰公主已经重新打理冰晶宫,不会再随意扰动世间寒暑。”一位阁主翻阅玉简开口。
“镜墟那边轮值排班已经排定,每两月轮换一组人马驻守虚空夹缝,时刻监测古镜动静。”另一位阁主接话。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有条不紊梳理大小事务。
没有人下意识等待水清漓率先开口定调,大家各自说出自己的判断,互相权衡利弊。
水清漓坐于席位之上,安静听着众人讨论。
他依旧会给出自己的见解,遇到水之力相关的地脉问题,也会出手点拨。
有仙官呈上一份请愿文书,下方不少小仙子上书,希望水神出面调解一处仙林族群的领地纷争。
换作从前,此事多半会落到水清漓肩上,由他亲自前去调停斡旋。
此刻,一位土系阁主伸手拿起卷宗,淡淡说道:“族群领地纠纷,属于地界事务,不必劳烦水神。我带一队侍从前往,依照仙境律法调解便可。”
直接接下这件差事。
水清漓看向对方,微微颔首,没有强行揽过。
“那就劳烦阁下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,没有自我逼迫,没有“万事交由我来”的惯性。
坐在一旁的云阡静静看在眼里,心底了然。
改变不单单发生在水清漓一人身上,整个仙境众生,都在慢慢走出旧时代的思维。
议事结束,众阁主陆续散去。
殿外庭院,春风拂过仙树,花瓣簌簌飘落。
辛灵缓步走来,手中抱着一摞新整理完成的古籍抄本。书页之上,补记着镜墟映照出来的上古史实。
“藏书阁已经把上古秘辛尽数誊录归档。”辛灵将书卷放到石桌上,“往后仙境的后辈,都可以读到真实过往,不会再被旧有的片面传言误导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远方:“很多仙子得知真相之后,心中满是愧疚。过去遇到灾祸,大家第一时间便向你索取力量,从未想过,千万年来你背负的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