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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

叶罗丽:空墟云水赋

冰公主长长吐出一口寒气,郁结在心底多年的一块巨石,终于落地。

“往后北境若遇异动,我不会再一意孤行。仙境有危难,我亦会出手。”她顿了顿,又低声补充,“若是你神魂受创,也不必事事独自硬扛。至少,你还有我这个血亲。”

这便是和解。

没有痛哭流涕,没有冰释前嫌的轰轰烈烈,只是褪去往日的尖锐,放下过往的对错,接纳现实之中这份有缺憾的亲情。

水清漓微微颔首,眼底浮起一丝浅淡暖意。

立在一旁的云阡看着二人,没有出声打断。

高台之下,远方仙医殿的方向,传来阵阵动静。先前陷入沉睡的仙子,一个个陆续自幻梦之中苏醒过来,远远传来劫后余生的低语。镜屑的灾祸,到此真正落幕。

高空虚空夹缝,那一面银色古镜静静悬浮。

它依旧收纳世间所有人心底的执念与过往,只是契约约束之下,再也不会主动伸出手,拉扯任何人坠入旧梦。

可平静之下,暗流并未彻底消散。

镜墟映照一切过往,其中封存着大量被天道刻意掩埋的上古碎片,那些被封禁的真相,此刻正在镜面深处,隐隐流转。

只是此刻,尚且无人留意。

冰公主抬眼望向天边暮色,风雪在她周身慢慢收敛。

“冰晶宫还有诸多事务,我该回北境了。”

话音落下,她身形一动,漫天风雪裹住身影,化作一道冰蓝流光,向着北境的方向远去。

高台之上,只剩云阡与水清漓。

周遭归于安静,只剩下晚风拂过残破阵台的声响。

水清漓闭了闭眼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幻境带来的神魂耗损依旧存在,五层旧痕不会彻底凭空消失,只是不再能够肆意裹挟他的心神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云阡走到他身边。

“是。”水清漓睁开眼,看向她,眼底水雾散尽,只剩澄澈,“幻境将所有旧伤摊开,也是一件好事。不必再一味压在心底回避。”

仙医殿玉灯长明,淡淡的药香混着仙雾弥漫整座殿宇。

镜墟契约落下之后,缠绕众仙子神魂的银色光丝尽数消散。十余位此前坠入幻境的仙子接连苏醒,殿内不再是一片死寂,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交谈与劫后余生的轻叹。

不少人刚刚从自己的圆满幻梦里抽离,神色恍惚,还未完全分清幻境与现实。

有的仙子神色怅惘,方才在幻梦之中,重逢了战乱里陨落的挚友亲人;有的眼底带着不甘,幻梦之中弥补了曾经做错的抉择。镜墟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旧时光,可美梦终有醒来的一刻。

一名青衣女仙坐在玉榻边缘,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旧玉饰。幻境里,她回到浩劫来临之前,师门尚在,同门谈笑如常。一梦醒来,只剩腕间这块遗留的玉佩。

“梦里一切都好,可终究是假的。”她低声自语。

守在殿内的灵犀阁侍从静静伫立,不刻意劝慰,只任由他们自己慢慢消化幻梦留下的余味。镜墟带来的从不是实体伤害,最难跨过的,始终是人心自己的执念。

云阡与水清漓缓步走入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