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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
叶罗丽:空墟云水赋

水清漓衣衫尚有几分凌乱,神魂耗损不轻,但眼底已经彻底恢复清明,那些被幻境放大的沉郁怅然,尽数归于心底,不再肆意翻涌。

冰公主立在一旁,寒衣上还沾着幻境带来的细碎银尘。

高台之下,一众灵犀阁阁主望见三人归来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四处飘散作乱的镜屑,一瞬间全部失去活性,零零星星飘落在地,化作微光消散。

危机暂时平息。

灵犀阁诸位阁主见三人平安归来,悬着的心尽数放下,纷纷上前来问询镜墟本源的处置结果。

“镜墟已经立下契约,不再主动侵扰众生神魂。”水清漓淡淡开口,神魂尚且带着幻境留下的耗损,面色看着略有几分苍白,“只是根植于众生心底的执念无法根除,往后只会被动映照回忆,不会再编织幻梦囚困生灵。”

众阁主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。

辛灵上前一步:“那些陷入沉睡的仙子?”

“幻境枷锁已经解除,神魂束缚消散,很快便会陆续苏醒。”云阡答道。

各项事务简单交代完毕,灵犀阁众人知晓三人刚刚历经幻境洗礼,身心俱疲,不便多做打扰,陆续领命退下,前去处理仙境各处遗留的镜屑余波。

转瞬之间,偌大高台,只剩下水清漓、云阡,还有一身风雪未散的冰公主。

晚风掠过残破的阵台,北境吹来的寒气卷动冰公主的衣袂。

方才在镜墟之内,危急关头她选择冲破内心的迟疑,出手相助,可此刻尘埃落定,千百年横在兄妹之间的隔阂,又沉沉浮浮浮上心头。

冰公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目光避开水清漓的视线,望向远处层叠的仙山。

长久的沉默漫开。

云阡没有开口插话,静静立在一旁,把空间留给这一对同源初生的血亲。有些心结,终究需要他们二人自己直面。
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
良久,冰公主率先出声,声音很轻,裹挟着风雪独有的清寒。

这句话在她心底埋藏了许久。过往冰河消亡的危机压在肩头,她被生存的恐惧裹挟,一味偏执自保,一次次与兄长刀剑相向。那时她看不见,千万年压在水清漓肩头,属于先天水神的万千重担。直到镜墟搅动旧梦,一遍遍回放往昔,那些被她忽略的部分,才彻底清晰。

水清漓看向身侧的冰公主。

幻境之中,无数争执决裂的画面还历历在目,可此刻站在眼前的,是与他一同自混沌之中降生,这世间唯一的血亲。

“你只是在守护属于你自己的生存。”水清漓语声平和,并无半分怨怼,“立场相悖,才有无数对峙,我从未真正记恨。”

千万年,他们身为水与冰,本源一体,命运却总是推着他们走向对立。

“可我说了太多伤人的话。”冰公主抬眼,眼底藏着一层怅然,“我总怨你顾及世间平衡,置冰雪一族于不顾,却忽略,你身上背负的,是整个仙境的重量。人人都向你索取,我也一样。”

她从前,也是万千索取者之中的一个。

这句话说出口,积压千百年的心结,便卸下大半。

“先天神的宿命本就如此。”水清漓缓缓道,“守平衡是我的职责,但我也并非万事皆该一味牺牲退让。过往种种,不必再反复苛责自己。”

他们回不到太古之初,混沌天地之间,两个年少神明无忧无虑相伴的模样。千百年的时光,立场、磨难、纷争,已经在二人身上刻下无法抹去的痕迹,强行复刻年少的亲密,本就是强求。

不必亲密无间,但求彼此释然,互为血亲,互不苛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