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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叶罗丽:空墟云水赋

转头,又望向风雪里冰公主的幻影。

“太古相伴已成往事,不必强求回归旧日模样。隔阂纵然存在,未来尚有和解的余地,不必困在回忆之中反复咀嚼遗憾。”

最后,那一幅千年之前、挚爱受苦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画面悬在眼前。

“千年前的无力属实,可那一段宿命煎熬,早已结束。”

一字一句,是对自己万古旧痕的坦然接纳。

他没有否定过往发生过的一切,不否认苦难,不否认遗憾,只是不再任由这些旧伤,吞噬当下的自己。

话音落下,他周身原本不断黯淡的淡蓝水光,一点点重新升腾起来。不是暴怒爆发的神力冲击,而是心神通透之后,本源自然而然的复苏。

漫天银白幻境碎片开始剧烈震颤。

镜墟依靠执念与心结维系,当执念的主人不再沉溺其中,幻境的根基便开始松动。四周一幕幕光景,如同破碎的琉璃,一片片裂开、剥落。跪地祈求的众生虚影缓缓消散,天道冰冷的虚影慢慢淡化,北境风雪归于虚无,千年前受难的旧景也化作点点银灰随风飘散。

茫茫无边的水域,也在一点点退去。

“它的内层幻境正在崩塌。”云阡低声说道,手中的金色灵光缓缓收敛,不再需要强行替他抵御侵扰。

是水清漓自己,完成了心神上的挣脱。

可镜墟本源并未就此彻底覆灭。外层庞大的镜体依旧悬浮在虚空夹缝,只是失去了困住水清漓的力量。无数四散的镜屑躁动不安,在四周疯狂盘旋。

“镜墟是众生执念所化,无法彻底毁灭。”水清漓抬眼望向虚空深处那一轮巨大银色镜核,“毁掉镜核,万千被映照出的记忆碎片会四散炸开,会波及整个仙境与人类世界。”

幻境之内的危机解除,可现世的难题依旧横亘在眼前。

二人脚下,水波渐渐消散,脚下露出虚空之中流转的银色镜基。万千细碎的光影在镜核表面流动,装载着整片天地众生放不下的种种旧事。

“不能毁灭,便立下约束。”云阡目光沉静,“划定边界,镜墟只可映照过往,不可主动勾扯、囚禁众生神魂。”

水清漓颔首。

万水本源自他体内流淌而出,化作浩瀚碧蓝长河,缠绕住躁动不休的镜核;云阡的秩序金光随之铺展,层层纹路镌刻在银色镜体表面。一金一蓝两股力量交织,缓缓向镜墟本源烙下规则。

镜核剧烈挣扎震颤,银光忽明忽暗,万千执念发出无声的抗拒。

就在此时,一道冰蓝寒芒冲破幻境外层,闯了进来。

冰公主终究还是来了。

她没有选择继续远远观望,循着同源血脉的感应,以身涉险闯入镜墟夹层。漫天银屑在她周身飞舞,她不顾幻境对自己神魂的撩动,抬手,凛冽冰雪之力,也一并覆向镜核。

三色神力交织,层层契约纹路一寸寸刻满巨大的镜面。

镜墟的躁动慢慢平息。

从此往后,它依旧会映照世间所有人心底的旧念,却再也不能主动侵入神魂,编织幻梦,拘禁生灵。

巨大的银色镜体收敛光芒,化作一面安静悬浮于虚空夹缝之中的古镜,不再向外肆意逸散镜屑。

幻境彻底落幕。

周遭空间开始瓦解,一股向外的推力,将三人的神魂一同推送回现世仙境。

高台之上,残破的封幻大阵还在勉力运转。

银光一闪,三道身影自高空缓缓落回玉石台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