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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
叶罗丽:空墟云水赋

周遭幻境还在不停轮转。

耳边依旧源源不断响起众生的祈求,天命的告诫一遍遍回响,昔日与冰公主决裂的画面又一次在天边重演,千年前她身负枷锁苦苦挣扎的模样,也悬在半空。

幻境试图继续用过往消磨他的心神。

水清漓垂眸望向翻涌的水面。

“镜墟映照的,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千万年我守平衡,护仙境,看尽生离死别。很多事,并非说放下,便能彻底消散。”

他拥有现世的相守,可那些沉淀万古的经历,不会凭空消失。

“是真实,但都已是过往。”云阡走到他面前,伸手,握住他泛着寒凉的手掌,“苍生向你求助,可你的付出,不该成为理所应当;天命划定神明的职责,却剥夺不了你拥有幸福的权利。千年前的无力,也早已被如今的结局改写。”

半空之中,幻境的光影剧烈晃动。

镜墟不愿这份心结被轻易消解,无数片段加速回放,试图再次将他拽回回忆的漩涡。

远方,又浮现出冰公主寒衣独立风雪的幻影,依旧是那一副咫尺天涯,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水清漓的视线,被那道幻影牵动一瞬。

“与冰公主之间的隔阂,是遗憾,但不必困在旧时光里反复回望。”云阡的声音稳稳传入他耳中,“遗憾可以弥补,却不必拿过往惩罚现在的自己。”

金色的秩序灵光顺着交握的手掌,缓缓渡入水清漓的神魂。金光并不粗暴摧毁幻境,只是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。

水清漓抬眼,望向眼前的人。

漫天流转的旧日幻影,在这一刻,慢慢失去压迫的力量。

镜墟不肯就此任由心结消解,它并不制造谎言,只放大心底潜藏的犹疑。万千过往碎片层层堆叠,化作无数道缥缈的声响,在水雾之间此起彼伏回荡。

“你生来便是为平衡而存在,私情不过是神生之中一场偶然的幻梦。”

“世间皆向你索取,千万年,又何人真正体恤过你的损耗。”

“血亲渐行渐远,纵然有心,也再回不到太古初见之时。”

“你可以护她避开刀兵灾祸,却终究挡不住天命施加于她身上的苦难。”

一句句,全部取自水清漓心底真实沉淀过的念头,没有半分捏造。

周遭景象再度剧变。

无数幻境画面在四周同时铺展开来。

所有压在神生里的重量,一股脑全部朝他席卷而来。

水清漓握着云阡的手微微收紧,神魂承受着潮水般涌来的旧绪。那些沉寂万古的疲惫、怅然、无力,被幻境尽数唤醒。

可掌心传来真切温热的触感,是实实在在的相守,不是镜墟编织的虚妄。

他见过千万年孤寂的岁月,也拥有此刻触手可及的爱人。幻境回放的是已经落幕的曾经,而不是需要奔赴的当下。

“这些皆是过往。”水清漓缓缓开口,声音不算洪亮,却挣脱了幻境带来的精神裹挟,“千万年我承担苍生之求,是身为水神的本分,却不等于我便该耗尽自我,永无半分私心。”

他抬眼望向高空那一道天道虚影。

“天命划定我的职责,却未曾有资格剥夺我选择的权利。先天神明,亦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