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阡站在高台正中,秩序神力在周身缓缓流转。
想要踏入镜墟本源,不能强轰镜面。镜墟以众生执念为根基,蛮力只会令幻境疯狂反噬。唯有以自身神魂为引,顺着残存镜屑的印记,方能潜入幻境内层。
“幻境之内全部是水清漓的心结幻景,幻境会读取闯入者的记忆,对你同样凶险。”辛灵走到她身侧,低声劝阻。
“我清楚。”云阡目光望向高空,“那些过往,一部分,我本就亲历过。”
话音落下,她抬手,金色秩序灵光包裹周身。脚下玉石台面泛起一圈圈金色波纹,一缕残存的银色镜屑被灵光牵引,浮到她的掌心。
银光缠绕上她的衣袖,一股拉扯之力骤然传来。
下一刻,云阡的身影顺着镜屑开辟出的缝隙,消失在高空。
虚空镜墟内部。
茫茫水域无边无际,水雾弥漫,天地间到处回荡着千万年众生的祈愿。
水清漓静立水波中央,任由一幕幕往事在眼前轮转。
洪水肆虐,生灵哀鸣,他倾洒本源平息水患;灵脉崩毁,仙域濒临崩塌,他耗损神魂修补地脉;两界大战,所有人寄望他做出牺牲换取太平。
千万年往复循环,永远是苍生索取,神明承担。
他可以冷眼看淡世间杀伐,可身为先天水神,平衡二字刻入本源,他做不到置之不理。长久付出之后,心底那一份难以言说的虚无,被幻境无限放大。
“先天元素神,生来便要为世间平衡献祭,私情本就是虚妄。”缥缈的天命声响在水雾之间来回回荡。
画面流转,太古的风雪扑面而来。
年少的水清漓与冰公主并肩站在混沌初开的天地,共看山河初生。转瞬场景骤变,仙境动乱,冰河将消,冰公主满面寒怒,言辞锋利,二人对峙决裂。一幕幕争执隔阂反复上演,心底那一份对血亲的怅然,沉沉压落下来。
景象再度更迭。
千年前的云海浮现在眼前。
远处高台,枷锁死死箍住云阡的身躯,天道力量一遍遍碾落,她满身伤痕摇摇欲坠。水清漓就站在云海之间,万水神通尽在手中,却没有办法替她卸下那一份与生俱来的秩序宿命。
眼睁睁看着挚爱受苦,自己却束手无策。
这是埋藏千年的无力。
一层又一层旧痕轮番席卷,他没有癫狂,没有嘶吼,只是周身蓝色水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幻境不制造伤痛,只是把他千万年刻意压下去的情绪,全部摊开。
就在此时,一道金色微光破开漫天银雾。
云阡穿过重重幻光,自幻境外层踏水而来。
脚下碧波荡漾,无数记忆碎片在她身侧掠过去。众生祈求的画面、天命冰冷的训诫、冰水双生的往昔、千年煎熬的旧景,一一自身旁闪过。
幻境察觉到外来神魂,无数银色光丝朝她缠绕过来,试图编织属于她自己的执念幻梦。
云阡秩序神力向外一荡,金光炸开,将缠来的光丝尽数挡开。
“不必向我展示过往,我不是来沉沦的。”
水波中央,水清漓闻声缓缓转头。
水雾漫过他的衣袍,眼底蒙着一层幻境带来的混沌,却依旧还留着一丝清明。
“你不该进来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这里尽是我的旧念,极易将你一同拖入沉沦。”
“千万次险境,你都向我奔赴而来。”云阡踏着流水一步步走向他,“轮到我走向你,又有什么该不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