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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叶罗丽:空墟云水赋

离开仙医殿,夜色更深。

满天星斗垂落,灵犀阁大殿的玉灯尽数点亮,清冷白光铺满玉石阶台。方才散去的阁主,收到传讯再度归来。七名仙子沉睡,镜屑异象不断蔓延,已经不能再视作无伤大雅的怪事。

众人重新落座,殿内气氛不复方才议事的松弛,多了几分凝重。

“幽谷之外,又出现三处镜屑踪迹。”一名阁主手持灵讯玉简,沉声开口,“尚未有人再陷入沉睡,但不少仙子反馈,夜里睡梦之中,总会反复看见旧时光景。”

“皆是自己心底放不下的过往?”

“正是。”玉简微光流转,“镜墟不会制造虚妄,只是把人埋藏在此刻的记忆显示出来。”

辛灵指尖扣着座椅扶手,神色沉沉。

“若是任由它继续扩张,仙境万千生灵,皆会被拖入旧梦。人人沉溺于回忆,现世便会彻底荒废。”

殿中众仙各抒己见。有人提议调集力量,搜寻虚空之中镜墟本源,直接出手摧毁;也有人提出,执念生于众生神魂,强行摧毁只会激起反噬。

一众声音交错之间,水清漓安静端坐玉座。

周遭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。方才在仙医殿,万千众生的祈念冲撞心神的那股感受还残留在感知里。恍惚一瞬,脑海之中闪过久远的片段。

千年前,秩序枷锁死死缚在云阡身上。天道的重压一层层碾落,她一次次身受重创,在宿命之中苦苦挣扎。那时他可以为她挡下外敌的利刃,能够以万水之力为她疗伤续命,可那套与生俱来的秩序宿命,他始终无法替她分担半分。

他只能站在局外,看着挚爱独自煎熬。

那一份无力,没有怨恨,没有悲痛嘶吼,只是沉在神识深处,岁岁年年,挥之不去。

仅仅一念闪过,虚空之中,遥远的镜墟本源轻轻震荡。

水清漓迅速回神,眸光重新归于平静,将那一段回忆压回心底。外人看不出半分异样,只有身侧的云阡,捕捉到他一瞬失神。

“水神,你如何看待此事?”有阁主转头看向他。

满堂目光尽数落向水清漓。每逢仙境遭遇危机,所有人下意识便等待他给出决断,等待他出手化解祸乱。千万年皆是如此,仿佛先天神明,生来就该承接所有难题。

水清漓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:

“镜墟依托众生执念而生,本源藏于虚空夹缝,没有实体,无法直接击溃。强行以神力轰击,只会打散碎片,让异象扩散到人类世界。眼下能做的,只有布下隔绝阵法,压制碎片蔓延,同时寻出它的核心所在。”

话语条理分明,将利弊一一剖析清楚。

众仙纷纷点头,纷纷将希望寄托在他的方案之上。

“那就劳烦水神主持布阵。”

“有你出手,此祸便可平息。”

一句句信任的话语,听来是敬重,可落在水清漓心底,又是一层无声的重量。

云阡开口,打断众人的期许。

“阵法我会同水清漓一同主持,并非他一人独担。另外,派遣部分人手,记录所有受镜屑影响之人,区分幻境轻重,不可贸然惊扰沉睡者。”

众仙闻言,略一怔神,随即应下。

议事敲定各项安排,分配完人手,阁主们陆续领命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