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之内,再度剩下三人。
辛灵站起身,望向殿外沉沉夜色。
“镜墟映照旧念,我心中也时时被旧日记忆侵扰。曼多拉,仙境过往的纷争,一幕幕总在脑海浮现。”
“守住本心,分清幻与实,便不会被吞噬。”水清漓回应。
辛灵轻轻颔首,转身踏出殿门。
偌大殿堂,只剩下云阡与水清漓。
殿内玉灯幽幽,光晕落在玉石地面。
“方才议事之时,你失神了一瞬。”云阡走到他面前,目光直视他,“你看见了什么。”
水清漓沉默片刻,没有刻意遮掩,语气淡淡的:
“一些千年前的旧事。”
不必细说,云阡已然明白。
“那已经是过去。”云阡轻声道。
“我知晓。”水清漓垂眸,“只是镜墟搅动神识,旧念便会不受控制浮上来。不必挂怀。”
高空虚空,银白的镜墟光晕越来越盛。
水清漓抬眼望向殿顶高高的穹顶,仿佛能够穿透重重云层,看见那一处虚空夹缝。
“它快要成型了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北境,终年风雪不绝。
漫天鹅毛飞雪漫过冰晶宫的琉璃飞檐,整座宫殿由万古寒冰浇筑而成,四处寒气凛冽。大战过后,别处仙域都在回暖复苏,唯有这片北境,风雪没有半分消减。
冰公主立在大殿露台之上,一身素白寒袍,长发被凛冽寒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方才灵犀阁那一股神识震荡,依旧留在她感知之中。同源相生的血脉羁绊,让她可以模糊捕捉到水清漓心神动荡的痕迹。
千万年,他们一同自混沌之中降生。天地之间,唯有彼此懂得先天元素神身不由己的宿命。
可岁月流转,立场分歧,一次次争执对峙,隔阂越积越厚。明明是世间最亲近的血亲,到头来,只余下遥遥相望的距离。
她心底藏着一份久未宣之于口的愧疚。
曾经偏执,看重自身冰雪消亡的危机,为了自保,站到兄长的对立面。
可千百年的疏离横在中间,千言万语,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一阵细碎的银白光点,顺着风雪,无声飘进冰晶宫露台。
是镜屑。
薄薄几片,悬浮半空,泛着冷幽幽的微光。
冰公主眉头微蹙,抬手,寒气翻涌,想要直接将这些碎屑冻碎。
可镜屑避开冰封,丝丝缕缕缠上她的神魂。
无数旧日画面,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太古初时,天地苍茫,冰水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少年的水神与冰神,一同看初生的山川江海,天地万物。那时没有权衡,没有立场,没有纷争,只有两位新生神明相依相伴。
画面一转,时光飞速流转。
仙境动荡,冰河面临消融危机,她愤然与水清漓争执,言语锋利,句句刺伤对方。一幕幕过往争执的片段不断回放。那些冲动的言辞,冰冷的对峙,一遍遍在眼前重演。
心口一阵闷涩。
镜墟并不制造谎言,只是把她心底最愧疚的旧事,尽数摊开。
冰公主攥紧手掌,指尖凝起凛冽冰雾,强行将侵入神魂的镜屑逼退出去。银白光点四散飘开,却没有消散,只是退到风雪深处,依旧盘旋不散。
她清楚,这仅仅只是开端。
镜墟在利用她的遗憾,同样也在窥伺着远在灵犀阁的水清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