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二次元  圆满大结局 

匣锁旧劫

蛊幽封寒径

山间的风穿过蛊阁镂空的木窗,吹动泛黄纸页,簌簌轻响。

安迷修的指尖悬在那本古朴旧册的封皮之上,还没有真正将它掀开。方才偶然在书架深处发现这本书的时候1,书页缝隙飘出一缕极淡、带着苦味的药香,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,让他心底隐隐不安。

来到苗疆山寨已有数日,他日日跟着寨中长辈辨认草药,学习基础蛊医知识,可寨里的人总会有意无意避开某些往事。只要话题触及到古老血脉、过往灾祸,所有人便会闭口不谈。

他心里清楚,这片云雾缠绕的大山之下,埋藏着一段沉重的过往。

“不要碰它。”

一道清冷的声音,骤然自身后响起。

安迷修浑身微僵,猛地收回手,迅速转过身。

雷狮就站在蛊阁的门框边,一身黑衣,银饰随着动作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暮色顺着他身后涌进来,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原本散漫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意,目光牢牢锁在那本旧册上。

“我……我只是无意间看到。”安迷修往后退了半步,心里泛起愧疚,“我不知道这是不能翻阅的典籍。”

雷狮缓步走入屋内,走到书架跟前,伸手将那本旧册抽了出来。厚重的册本握在他手中,仿佛压着千钧重量。他指尖摩挲过封面上凹凸的古老纹样,神情沉郁,往日那份桀骜,此刻尽数化作挥不散的疲惫。

“这本书记录的,不是医术,也不是蛊术教程。”雷狮的声音放得很低,被窗外山风揉碎,“是我们一族世代背负的劫。”

阁内一瞬间陷入沉默,只有外面山林传来阵阵风声。

安迷修望着他的侧影,方才心里涌起的那一份好奇,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。他能感受得到,提起这件事,对雷狮而言,是在撕扯早已结痂的伤口。

“若是会让你痛苦,那我以后绝不再过问。”安迷修诚恳开口,“我来到此地,只为研习治病救人的蛊医,无意窥探你们族群尘封的伤痛。”

雷狮偏过头看他。昏沉的天光落进他的眼眸,那片深潭一般的眼底,少了几分冰冷,多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。眼前这个外来求学的少年,没有追问,没有猎奇,第一反应却是顾及他的感受。

长久以来习惯了独自扛起一切,这样一份温柔体谅,像一缕暖风,轻轻吹进他封闭已久的心。

雷狮合上旧册,将它放回书架最高处,牢牢锁进木匣之中。

“有些秘密埋在群山雾霭里,不是为了刻意隐瞒外人。”他缓缓说道,“是一旦泄露,风波再起,整座寨子,都要再一次承受苦难。”

【旁白】薄薄暮色笼罩蛊阁,两个身影立在一排排书架之间。安迷修终于明白,雷狮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之下,藏着的,是守护整个村寨的重担。而命运的丝线,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,将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。

窗外的山风渐渐柔和下来,吹散了屋内凝滞的压抑。木匣落锁的轻响回荡在安静的蛊阁,那本记载着血脉劫难的旧册,再度被封存,可方才那一番对话,却留在了安迷修的心底,久久散不去。

安迷修垂落双手,目光望向那高高书架顶端的木匣,心中万千思绪翻涌。从前他只当雷狮性情冷傲,难以靠近,如今才窥见对方坚硬外壳之下压着的沉甸甸责任。生在这大山之中,身为蛊阁执掌人,很多苦楚,雷狮只能一个人默默咽下。

“是在下冒昧了。”安迷修轻声开口,语气满是歉意,“往后我会恪守本分,专心钻研蛊医药理,不会再随意触碰寨中的秘物。”

雷狮转过头,夜色一点点浸进屋内,冲淡了他脸上方才的冷厉。他没有过多苛责安迷修,只是轻轻颔首。

“我不怪你。外来之人,对大山里的一切心生好奇,实属正常。”雷狮的声音缓和了不少,银饰随着他微微转头的动作,响起细碎清脆的碰撞声,“只是有些过往太过残酷,最好永远埋在雾里。”

他迈步走向窗边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、隐于昏暗中的群山。山雾沉沉,如同一层挥之不去的枷锁,笼罩整座山寨。

“蛊术可救人,亦可伤人。你前来求学,记住,医术的本心是渡人,千万不要被怨恨与劫难裹挟。”

这一句叮嘱,沉沉落进安迷修心里。他郑重地对上雷狮的视线,重重点头:“在下谨记。无论学到何种本事,初心永是救死扶伤。”

暮色越来越浓,屋内光线愈发昏暗。蛊阁之中存放诸多药草与蛊虫,入夜之后不宜久留。雷狮抬眼看向安迷修。

“时候不早,你先回去歇息。明日一早,来此处学习辨识蛊草。”

“好。”

安迷修向他微微欠身,转身缓步走出蛊阁。踏出门槛那一刻,晚风迎面拂来,带着山林草木独有的清苦气息。

他走在回住处的石板路上,身后蛊阁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,微弱光晕穿透重重雾气,在沉沉山野之间,晕开一小片暖光。

【旁白】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,可两颗心,却在这一次理解与体谅之后,悄悄向彼此靠近了一步。大山的秘密依旧深埋雾底,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,才刚刚缓缓铺开。

夜色漫过层层吊脚楼,山间的雾气在夜里愈发浓厚,将整条石板小路晕染得朦朦胧胧。

安迷修独自往自己居住的木屋走去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方才在蛊阁里雷狮说过的每一句话。从前在外界,他只读过书本上关于苗疆蛊医的文字记载,只看见技艺的玄妙,却从未想过,这份本事的背后,背负着一代人沉重的伤痛。

晚风卷来草木与药草混杂的味道,耳边是虫鸣阵阵。

回到木屋,安迷修坐在窗边,推开半扇木窗,望向蛊阁所在的方向。隔着重重树影与白雾,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摇曳不定的灯火。那一点微光,是雷狮还留在阁中。

他能够想象,那个人又独自守着满阁典籍,默默扛起整个寨子的重量,无人可以分担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悄悄在心底滋长,有敬重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
另一边,蛊阁之内。

屋内烛火轻轻跳动,把雷狮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书架之下,抬眼望向锁着旧册的木匣,指尖轻轻抚过匣身。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,刚刚被掀起一角,又强行压回心底。

长久以来,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全部掩藏在冷漠之下,对外筑起高高的围墙,不让任何人走进自己的内心。

可今夜安迷修的反应,却在他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
那个远道而来求学的少年,没有追问秘密,没有贪恋蛊术的力量,第一反应是顾及他的伤痛。这份纯粹温柔,在满是怨恨与劫难的过往里,显得格外珍贵。

雷狮转过身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雾,眼底那份常年冰封的寒意,悄然融化了一丝。

【旁白】夜色笼罩整座山寨,万籁渐静。他们尚且不知道,往后漫长的时光里,这份初起的体谅,终会慢慢酿成一往情深,也将要一同面对大山埋藏的汹涌风浪。

烛火在蛊阁里摇曳跳跃,灯花偶尔噼啪轻响。雷狮抬手,将窗边敞开的木扉缓缓合上,隔绝了屋外翻涌不息的夜雾。阁中一排排药罐安静陈列,罐口封着蜡,隐隐散出各式草药交织在一起的气息。

他没有立刻休息,走到案几之前,摊开一卷薄绢,提笔记录近日山中草药长势,还有几处需要提防异动的蛊虫巢穴。寨子里大大小小的琐事,几乎都压在他一人肩头,漫漫长夜,常常都是这样独自度过。

脑海之中,不由自主浮起安迷修的模样。

少年眉眼温和,遇事有礼,在窥见族群伤痛之时,没有好奇窥探,反而是满心顾及他人的苦楚。在充满猜忌与伤痛的大山之中,这样一份干净的温柔,实在太过少见。

雷狮笔尖微微一顿,墨汁在绢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墨迹。他回过神,轻轻皱眉,把心底那点异样的思绪压了下去。外来之人终究是过客,待到学有所成,终有一日是要离开这片群山的。

而另一边的木屋之中。

安迷修斜靠在窗边,窗外雾气缭绕,寒凉的夜风吹在脸上,带走夜里的燥热。桌上摊开他随身带来的医书,可目光落在纸页上,心思却总是飘向别处。

他想起雷狮眼底藏起的疲惫,想起那本被锁进木匣、承载世代苦难的旧册。他来到这里,一心只为学习蛊医,救更多受苦的人,可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,有些伤痛,并不是单凭医术就可以抚平。

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心口,那里有一丝陌生的悸动悄然滋生。是敬重,是心疼,只是此刻的他,还分辨不清,这份情愫已经在悄悄越过知己的界限。

屋外传来几声夜鸟低啼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山雾流动,缠绕过一栋栋吊脚楼的飞檐,将整座古寨包裹进一片朦胧的梦境里。

【旁白】长夜缓缓流淌,两个人各居一处,心事重重。命运已经悄悄埋下伏笔,雾锁深山之中,属于他们的故事,正一步一步,向着未知的前路缓缓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