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桃林迷阵

午后的阳光透过桃树枝叶的缝隙，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南清晚独自在观中漫步，心思却还停留在早晨药房里的对话。

陈辞那句“有些事，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”像一根细小的刺，轻轻扎在她心上。她停下脚步，望着眼前蜿蜒的小径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：既然陈辞不愿明说，那她便自己去探寻。

这条小径她从未走过，两旁桃树比观中其他地方更加茂密。越往里走，桃花的香气越发浓郁，几乎到了醉人的地步。南清晚回头望去，来路已被层层桃树遮掩，但她并不惊慌，只觉得这桃林深处别有洞天。

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，她忽然察觉不对。明明一直在向前，可周围的景致却仿佛在原地打转。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桃树，她记得已经路过三次了。

“莫非是迷路了？”她轻声自语，试图循着来时的脚印返回，却发现地上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松软的泥土，连一个脚印都寻不见。

一阵微风拂过，桃瓣纷飞如雨。南清晚驻足四顾，忽然发现每棵桃树的姿态都极其相似，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她心下一沉，这才意识到这片桃林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她试着在经过的桃树上系上衣带的流苏作为标记，可走出十步再回头，那些流苏竟都消失不见了。桃林静得诡异，连鸟鸣声都听不见，只有花瓣落地的簌簌轻响。

“有人吗？”她试探着唤了一声，声音在桃林间回荡，显得格外空寂。

无人应答。

南清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想起曾在宫中古籍里读过，有些阵法能令人产生幻觉，困于方寸之地。莫非这桃林中也布下了这样的阵法？

她选定一个方向直走，不信走不出这片桃林。可半个时辰过去，她累得香汗淋漓，却仍然在原地打转。夕阳西斜，林中的光线渐渐暗淡，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她心中蔓延。

就在这时，她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
“公子？”她惊喜地转身，却看见桃林深处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。那身影背光而立，面容看不真切，但身姿挺拔如竹，不是陈辞又是谁？

“公子，我迷路了......”她急忙向前走去，可那身影始终与她保持着同样的距离，无论她走得多快，都无法拉近分毫。

“站在原地别动。”

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南清晚猛地回头，只见陈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悦。

“公子？”南清晚又看向桃林深处，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，“刚才那是......”

“幻象。”陈辞简短地回答，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，“公主不该来此。”

南清晚这才注意到，陈辞今日穿的不是往常那件素白道袍，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衣摆绣着暗银的云纹，比平日更添几分清贵之气。

“我只是一时好奇......”她低下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陈辞轻轻叹了口气：“这片桃林布有阵法，外人闯入极易迷失。若我不来，公主可能要在此困上三日三夜。”

南清晚闻言一惊：“三日三夜？可这桃林看上去并不大......”

“眼见未必为实。”陈辞抬手拂开垂到眼前的一枝桃花，“请随我来。”

她转身走在前面，南清晚连忙跟上。说来也怪，方才无论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的桃林，在陈辞的引领下忽然变得通透起来。桃树自动让出一条小径，两旁的花枝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已经回到了观中熟悉的院落。南清晚回头望去，那片神秘的桃林依然在夕阳下静静伫立，与寻常桃林并无二致。

“那片桃林......”她忍不住问道，“可是观中的禁地？”

陈辞转身面对她，目光如古井无波：“公主既然猜到了，就不该擅闯。”

“我只是想多了解公子一些。”南清晚迎上她的目光，语气坚定，“公子救我性命，我却对公子一无所知，这未免太不公平。”

陈辞的唇角微微牵动，似笑非笑：“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可言。”

“可我想知道。”南清晚上前一步，几乎要触到陈辞的衣袖，“公子为何独居在这深山道观？为何医术剑术皆如此精湛？又为何......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下来，“为何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？”

夕阳的余晖为陈辞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，她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，我的宿命便是守护这片桃林。至于其他......”她看向南清晚，眼神深邃如夜，“知道得太多，对公主并无益处。”

“可我不怕！”南清晚脱口而出，“无论公子是什么人，有什么样的过去，我都......”

她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陈辞突然抬手，轻轻按住了她的唇。指尖微凉，带着桃花的冷香。

“有些话，不可轻易说出口。”陈辞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公主金枝玉叶，不该与我这方外之人有太多牵扯。”

南清晚怔怔地望着她，唇上那点凉意直透心底。她忽然很想知道，这张总是平静无波的面具下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

“回去吧。”陈辞收回手，转身欲走。

“公子！”南清晚急急唤住她，“若我执意要探寻公子的秘密呢？”

陈辞脚步一顿，却没有回头：“那只会让公主陷入危险。”

“我不在乎危险！”南清晚快步绕到她面前，直视着她的眼睛，“我在乎的是......”

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踉跄了一下，陈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。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担忧的情绪。

“桃林的香气有迷幻之效，公主吸入太多，需要休息。”陈辞的语气不容拒绝，“我送公主回房。”

南清晚还想说什么，却觉得浑身无力，只能任由陈辞扶着她往客房走去。她靠在陈辞肩头，闻着她身上清冽的桃花香，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。

到了客房门口，陈辞轻轻松开手：“公主好好休息，晚些时候我会送解药过来。”

“公子......”南清晚倚在门边，轻声问道，“那片桃林里，究竟藏着什么？”

陈辞站在廊下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沉默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藏着我的本源。”

说罢，她转身离去，白色的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。

南清晚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忽然觉得那道身影如此孤独，仿佛已经在这世间独自行走千年。

“本源......”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心中的疑问不但没有减少，反而愈发浓重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