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重,桃花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。南清晚服下陈辞送来的解药后,早已沉沉睡去。白日里在桃林迷阵中的经历让她心神俱疲,此刻睡得格外香甜。
陈辞却没有入睡。她站在观中最高的阁楼上,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,眉头微蹙。白日里南清晚误闯桃林迷阵,虽然被她及时救出,但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。桃林迷阵的入口极为隐蔽,寻常人根本找不到,南清晚却能误打误撞闯进去,这让她隐隐觉得有些蹊跷。
夜风拂过,带来桃花的冷香。陈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——不是桃林的香气,而是带着血腥味的杀气。她眸光一凛,身形微动,已从阁楼飘然而下,落在院中。
几乎是同时,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,悄无声息地落在桃林边缘。那人一身夜行衣,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他显然对桃林有所忌惮,没有贸然闯入,而是沿着外围快速移动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陈辞隐在暗处,静静观察。这人的轻功极好,步伐轻盈如猫,若不是她早已超脱凡俗,恐怕也难以察觉。而且从他移动的路线来看,他对桃花观的布局似乎有些了解,避开了几处较为危险的阵法。
黑衣人很快发现了观中的主殿,他犹豫片刻,还是决定潜入。就在他即将踏入主殿的瞬间,陈辞轻轻抬手,一根桃枝从她袖中飞出,悄无声息地拦在黑衣人面前。
黑衣人显然吃了一惊,猛地后退几步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陈辞缓缓从暗处走出,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袍上,衬得她宛如月下仙人。
“夜闯道观,所为何事?”陈辞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情绪。
黑衣人没有回答,而是突然出手,一道寒光直取陈辞咽喉。那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刃,出手狠辣,显然是想要一击致命。
陈辞不闪不避,只是轻轻抬手,那根桃枝便如活物般缠上了黑衣人的手腕。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,短刃“铛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大惊失色,想要挣脱,却发现那看似脆弱的桃枝竟如铁箍般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陈辞又问,语气依然平静。
黑衣人咬紧牙关,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符箓,口中念念有词。那符箓瞬间燃烧起来,化作一道黑烟,桃枝在这黑烟的侵蚀下竟然微微松动。黑衣人趁机挣脱,转身就要逃走。
陈辞眸光一冷,抬手又是一根桃枝飞出,这次直取黑衣人后心。黑衣人反应极快,回身格挡,却见那桃枝在空中一分为三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袭来。他勉强躲过两根,第三根却正中他肩头。
“啊!”黑衣人痛呼一声,肩头鲜血直流。他不敢恋战,掏出一把粉末撒向陈辞,趁着她闪避的瞬间,几个起落便翻出了院墙。
陈辞没有追赶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。方才交手虽短,但她已经看出这人的武功路数——是宫廷暗卫的招式,而且应该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。
她弯腰拾起地上那枚已经烧毁的符箓残片,指尖轻轻摩挲。这符箓上残留的气息很熟悉,是萧贵妃身边那个国师的手笔。看来,萧贵妃已经等不及了。
“公子?”南清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“发生什么事了?我好像听到打斗声......”
陈辞转身,见南清晚披着外衣站在廊下,睡眼惺忪地望着她。
“无事,只是来了只野猫。”陈辞淡淡说道,将手中的符箓残片收进袖中。
南清晚却不信,她走到陈辞身边,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。“你受伤了?”她紧张地问道,伸手就要查看。
陈辞轻轻避开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南清晚这才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蹙起眉头:“是有人夜闯道观吗?是不是......冲着我来的?”
陈辞看了她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道:“夜已深,公主还是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明日我会加强观中的守卫。”陈辞打断她,“公主不必担心。”
南清晚还想再问,但见陈辞已经转身走向桃林,显然不愿多谈。她只好悻悻地回了房间,心中却满是不安。方才她分明听见了打斗声,而且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也很浓重,绝不是什么野猫。陈辞不愿告诉她实情,是不是在保护她?
想到这里,南清晚心中既温暖又酸涩。温暖的是陈辞处处为她着想,酸涩的是自己似乎总是给她添麻烦。
而此时,陈辞已经来到桃林深处。她在本命桃树下站定,抬手轻抚树干。桃树微微颤动,枝叶无风自动,仿佛在回应她的触摸。
“连宫廷的死士都派来了......”陈辞低声自语,“萧贵妃,你究竟在谋划什么?”
她闭上眼睛,神识瞬间覆盖整座桃花观。观外,那个受伤的暗卫正在山林间艰难逃窜,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,但他依然咬牙坚持,显然是受过严苛的训练。
陈辞收回神识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本不愿卷入凡尘俗事,但如今看来,这场风波是避不开了。南清晚的出现,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星辰闪烁,命运的长河正在悄然改变方向。而她,这个本该超脱三界的神明,却因为一个凡间女子,再次被卷入红尘纷扰。
“宿命吗......”她轻声呢喃,指尖一朵桃花悄然绽放,又缓缓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