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日的霞光斜斜泼在外门的屋舍瓦片上。
切磋结束之后的半个时辰,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还在谈论刚刚练功场上的较量。各种各样的议论飘进耳朵,沈寂全然没有理会,沿着小路慢悠悠往住处走。
刚推开木屋的木门,屋内已经坐着个人。
木凳被轻轻转动,那人转过头,目光落在沈寂身上。
“方才的切磋,我全都看见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一只手搭在桌面,指尖轻轻敲击木板。
“短短几日,你的实力下滑得未免太过显眼。”
沈寂反手把门合上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疲惫无力的神态,肩膀微微垮下去。
“大比留下的内伤还没有消,灵力运转的时候时不时便会滞涩,我也无可奈何。”
他缓步走到桌边,顺势坐下,刻意把呼吸放得急促一点,仿佛稍稍活动便会耗费大量气力。
对方盯着他的面孔,眼神里带着权衡。
“若是你的状态一直这般,往后在外门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。赵家那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压你的机会。”
话语听上去像是提点,实则句句都在试探。
沈寂垂下眼皮,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“我只能慢慢调养。”
一番交谈持续一小会儿,那人没有再多纠缠,起身离开。
待到房门重新合上,沈寂脸上那层虚弱的伪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视线透过一条窄窄的缝隙,望向远处蜿蜒的山道。
方才这人,并不是替赵峰办事,同样也不属于苏婉月。
只是嗅到了疑点,特地过来试探一番。
宗门里头已经有第三方盯上自己。
沈寂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。
越多双眼睛盯着,越是方便他浑水摸鱼。
夜色一点点笼罩院落。
约莫二更天,墙外传来两下极轻的石子敲击声响。
沈寂侧耳听着动静,没有立刻动身。
片刻之后,他才拎起药罐,装作打算外出采集草药调理伤势,推开房门。
院墙外侧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等候在那儿。
“赵峰让我过来传话。”那人压着嗓音,“他愿意放下先前擂台的过节,只要你愿意表态,不再依附苏婉月,赵家可以给你不少修炼资源。”
这哪里是招揽。
分明又是一层试探。
想瞧瞧,自己会不会倒戈,又或者会不会当场动怒。
沈寂面上露出几分迟疑,沉默好一阵,才慢悠悠开口。
“此事容我考虑几日。”
他既没有应下,也没有直接回绝,把答复往后拖延。
传话的人牢牢盯住他的神情,想要捕捉一丝一毫的破绽。可沈寂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,只有犹豫和挣扎,看不出半点算计。
“记住,别拖得太久。”
话音落下,黑影转身,迅速消失在林间小道。
整条巷子重新归于安静。
沈寂站在原地,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。
赵峰依旧拿不准他。一边派人假意抛出好处招揽,一边还会不间断安排人手进行窥探。
苏婉月那边同样不会松懈。
今天的那场切磋过后,她虽说放下不少戒心,可依旧会安排人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几股势力,互相猜忌,互相牵制。
所有人都忙着猜他藏着什么手段,却始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。
沈寂缓缓走回木屋。
盘膝坐到床榻上,方才传话之人外泄的零星灵气,已经悄悄被他吞入体内。
修为又往前挪了微小的一截。
他闭起双眼,脑海里梳理眼下的局面。
暂时不必主动挑起冲突。
只需要继续顺着所有人的猜测演戏。
让他们不断抛出诱饵,不断派人前来接触、试探。
等到各方的耐心一点点耗尽,便会有人沉不住气,选择出手硬来。
沈寂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他不急。
有的是时间慢慢等着鱼儿一步步钻进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