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的风,从来都不温柔。
三日时间,足够一场舆论彻底发酵。
自从那日练功场沈寂故意落败、展露弱势之后,整个外门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原本敬畏、忌惮、惊疑的声音越来越少。
取而代之的,是轻视、嘲讽、看衰。
“果然是透支根基的昙花一现。”
“大比拼命爆种,现在彻底废了。”
“连普通三层初期都打不过,还外门第二?笑话。”
“要不是苏师姐保着,他现在早被赵家踩回杂役院了。”
流言蜚语铺天盖地,传遍每一处修炼场、每一片厢房、每一条山道。
人人都看得见他的“虚弱”。
人人都笃定他伤势缠身、灵力滞涩、实力大跌。
但没人敢真正放心。
因为那股萦绕在他身上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,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。
所有和他交手过、靠近过、对峙过的弟子,事后无一例外灵力虚浮、根基微损。
次数多了,巧合就不再是巧合。
只是所有人都抓不到半点证据。
只能猜忌,只能试探,只能暗中布局。
正午时分,清风湖凉亭。
苏婉月一袭白衣静立栏边,湖面波光粼粼,映得她眉目清冷。
她主动传唤沈寂前来。
这几日,她没有出手帮沈寂压下流言,也没有公开庇护。
她在等。
等沈寂主动求助、主动示弱、主动彻底依附自己。
这是她的博弈。
掌控人心,从来都比修炼更重要。
沈寂缓步走来,步伐轻缓,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,气息起伏微乱。
每一处外在状态,都完美贴合“重伤未愈、根基受损”的人设。
“师姐。”
他躬身行礼,态度恭谨、疏离、安分。
苏婉月转头看他,目光平静,却藏着层层审视。
“这三日,我看了你所有切磋。”
“你状态跌落得太离谱了。”
“大比之时,你能硬抗赵峰、碾压四强。短短数日,连普通外门弟子都压制不住。”
她话语不急不缓,字字精准戳在疑点上。
不是质问,却句句都是试探。
她想从沈寂的神态、语气、回答里,找出那一丝隐藏的破绽。
沈寂早有预案,垂眸轻声应答,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:
“擂台大比,拼死爆发,透支全身根基。”
“我杂役十六年,从未高强度搏杀,经脉本就脆弱。”
“一时爆发换来一时荣光,后续内伤缠身,灵力每每运转,都会隐隐刺痛滞涩。”
“非我不愿战,是身体撑不住。”
理由完美、合理、贴合草根人设、无懈可击。
苏婉月静静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她阅人无数,见过隐忍的、见过伪装的、见过城府深沉的。
但她从没见过伪装得这么自然、这么彻底、毫无漏洞的人。
若是真弱,那实在可惜一尊天才被根基拖累。
若是假弱,那这份心性、隐忍、演技,太过恐怖。
片刻后,她缓缓开口,抛出自己的筹码与橄榄枝:
“赵家对你敌意极深,你这般状态,迟早被他们借机打压。”
“你若开口,我可彻底替你压下所有纷争。”
“外门之内,无人再敢试探、招惹、刁难你。”
这话是庇护,也是枷锁。
一旦沈寂点头,就等于彻底挂靠她的派系,从此打上她的标签,沦为她制衡赵家的棋子,永远低她一头。
这是苏婉月最完美的算计。
沈寂心中冰冷透彻,看得一清二楚。
但他面上只露出迟疑、挣扎、内敛的模样,轻轻摇头:
“多谢师姐厚爱。”
“依靠师姐庇护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”
“我内伤需静养,若事事依赖师姐,只会被外人诟病攀附,徒增师姐麻烦。”
“我想自己安稳休养,避开纷争,慢慢恢复。”
不接受庇护,不彻底依附,不撕破距离。
进退有度,分寸完美。
既不让苏婉月彻底安心拿捏,也不让她彻底放弃拉拢。
继续吊着,继续利用她的庇护名分挡灾。
苏婉月眼底掠过一丝深意,没有再强求。
“也好。你自己想好即可。”
“但你记住,在外门,我保你无忧。”
看似温情脉脉,实则全程试探博弈。
谈话结束,沈寂躬身退去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凉亭阴影里走出一道人影,低声请示:1
这拉扯感太戳人了
“师姐,此人始终不肯彻底依附,行事太过诡异。要不要夜里入房探查,搜一遍他的修炼痕迹?”
苏婉月眸光沉凝,缓缓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
“无凭无据私闯弟子厢房,违宗门规矩。”
“他太稳了,稳得不正常。”
“继续盯着,记录他所有动静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能演到什么时候。”
她不急。
她有的是耐心,等沈寂露出破绽。
另一边,赵家院落。
气氛截然相反,满是戾气与急躁。
连续多日试探、切磋、窥探,一无所获。
所有试探全部落空,所有疑点依旧悬浮,抓不住、摸不透、锤不死。
赵峰端坐石椅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桌前,几名赵家弟子轮番禀报。
“峰哥,沈寂每战必输,状态确实极差,看不出半点伪装痕迹。”
“日常修炼极其普通,吐纳缓慢、灵力微弱、毫无异常。”
“但靠近他修炼,我体内灵力总会莫名耗损,丹田发虚,说不清原因。”
矛盾的汇报,让赵峰心中的猜忌愈发疯狂。
弱,是真的看起来弱。
诡异,是真的诡异。
赵峰指节死死攥紧,冷声开口:
“他在演戏。”
“从擂台大比开始,他就一直在演。”
“故意示弱、故意落败、故意让人看轻。”
“他就是要让所有人放松警惕,暗中偷偷发育!”
他看不出证据,但他笃定有问题。
因为他是唯一和沈寂死战过、吃过最大亏的人。
他最清楚,沈寂的恐怖,绝不是现在这般窝囊模样。
一旁的赵凛沉声道:
“硬查查不出,那就逼他出手。”
“人只有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,才藏不住底牌。”
赵峰眼底杀意一闪,冷笑道:
“好。”
“既然他想装弱势、装可怜、装人畜无害。”
“那我就给他制造一场躲不开的麻烦。”
“不用重伤,不用致死。”
“我要逼他全力搏杀,逼他暴露所有底蕴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!”
两股势力,彻底走向不同的试探方向。
苏婉月,耐心垂钓、慢慢观察、温水煮蛙。
赵峰,急躁逼压、强行破局、极限试探。
整片外门,两张大网悄然张开,死死笼罩沈寂。
而山道之上。
沈寂慢悠悠走着,感受着暗中两道截然不同的窥探与算计。
他心底没有半点慌乱,只剩一片漠然的冷意。
苏婉月的温柔庇护是饵。
赵峰的凶狠试探是饵。
所有人的猜忌、窥探、布局,全都是饵。
既然所有人都想钓他。
那他便顺势,垂钓所有人。
你试探我,我便吸你的灵力。
你布局我,我便借你的矛盾发育。
你算计我,我便顺着你的戏路,演得更深、藏得更稳。
回到厢房,关门落锁。
脸上所有虚弱、疲惫、温顺,瞬间剥离。
只剩极致的冷静与深沉。
这几日无数次切磋、无数人试探、无数人外泄的微弱灵气,全部被他悄无声息吞噬、炼化、沉淀。
他的底蕴,早已远超表面百倍。
炼气三层中段,彻底圆满。
只差一丝,便可踏入三层后期。
沈寂盘膝落座,黑气旋静静蛰伏丹田深处。
无人知晓,无人察觉。
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弱。
没人知道,他一直在笑着收割所有人的强。
“继续急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“继续试探。”
沈寂低声轻喃,眼底黑光微闪。
棋局越深,鱼陷得越死。
外门大乱的引子,已经彻底埋下。1
这扮猪吃虎也太绝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