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该记得的人

阿威动了动手指，腰侧的刀口扯着疼，像有人拿钩子往里拽。他闷哼一声，又给压下去了。

门从外面推开。

一个男人走进来，深色外套，肩线挺括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进门的瞬间先扫了一遍屋子，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走到床前。

熙旺。

他看着阿威，低声问：“能走吗？”

阿威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司警在附近。”

“知道。”熙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天亮前必须撤。仔仔和小辛已经转移了。胡枫在码头等。”

阿威没接话，眼睛却看向门口。

熙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。

苏逾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。白大褂没换，上面还沾着阿威的血。她没进来，就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，眼神淡淡的，像在看两个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。

熙旺站了起来。

“逾白。”他说。

跟阿威的喊法不一样。阿威那声是笨的，带着点不清醒的依赖。熙旺这声很稳，每个字都扣着分寸，像叫过很多次，又像不敢多叫。

苏逾白没应。

“三倍价已经收了。”她的语气像在报账，“人你们现在可以带走。出了这个门，死了我不负责。”

熙旺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还在澳门。”

“不然呢？给你烧香？”

熙旺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算笑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苏逾白把烟叼进嘴里，摸出打火机，啪一下点着，火光跳了跳，“叙旧？你那个爹知道了，会不会拔了你的皮？”

熙旺没说话。

苏逾白抽了一口烟，吐出来，烟味在窄小的处置室里散开，把消毒水味都盖了下去。

“阿旺。”她忽然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大。

熙旺后背绷了一下。

“你们几个，到底几个人？”

这话问得没头没脑。

阿威在病床上咳了一声，像被呛着了。

熙旺的脸色没变，但苏逾白注意到了，他右手轻轻握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“六个。”他说，“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六个。”苏逾白重复了一遍，像在嚼这两个字。

她想起昨晚掀开阿威衣服时看到的那道旧伤，从后肋下方斜刺进去。又想起小辛后肩的弹片伤。又想起熙旺小臂上那道。

“那你们六个人里，”她把烟灰弹在地上，语气没变，“有人喜欢从背后动刀子？”

熙旺没答。

他走到阿威床边，弯腰扶人。阿威个子大，压得他肩膀一沉。

“苏逾白。”熙旺背对着她开口，每个字都慢，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，“有些事，你少问。”

他说完，架着阿威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苏逾白侧了侧身，让出通道。

错身的时候，熙旺停了一步。

“阿逾。”他叫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只一个度，“等这阵子过去，我再来找你。”

苏逾白没回头。

“别来了。”

“我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熙旺顿了顿，“但我还会来。”

他架着阿威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