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传来两声极轻的引擎声,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苏逾白站在原地,把烟抽完,烟屁股按灭在门框上。
她抬头看天。
天快亮了,灰蓝色的光从旧楼缝隙里漏下来,照得巷子里半明半暗。
对面天台边缘,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苏逾白眯起眼。
那人影太快,快得不像正常人。而且,昨晚她在天台上看到的那个影子——也是从那个方向消失的。
她没追。
追也没用。这种身手,敢在楼顶来去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
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小时候在福利院,她总是走在最前面。后面跟着七个小孩。其中有一个,永远走在最后面。不说话,不争抢,别人跑起来了,他就小跑着追,脚步声却轻得听不见。
那时候她回头,总能看到三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可再后来,那个走在最后面的小孩,不知道哪一天就不见了。
她问过熙旺,你弟弟呢。
熙旺没说话。
她又问熙蒙。
熙蒙当时把脸转到一边,说:“什么弟弟,你记错了。”
她以为自己记错了。
可昨晚天台上那个影子,今早对面楼顶那个身影,还有阿威身上那道从背后刺进去的旧伤,全都在她脑子里撞。
苏逾白关上门,脱了白大褂,坐回办公桌前。
桌上有个旧铁盒,里面装着几样不值钱的东西:一颗弹壳,一张火车票根,半截红头绳。
她从最底层摸出一张照片。
泛黄,缺了角。
照片上是三个并排站着的男孩,穿着一样的蓝白条纹衫,脸几乎一模一样。最右边那个,只露出半张脸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字,笔迹很浅。
“泰。”
苏逾白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把照片翻过去,锁进抽屉最深处。
她站起身,对门口喊:“助手,今天不接诊。”
“啊?白姐,怎么了?”
“睡觉。”
她走进里间,关上门。
窗外,天已经全亮了。
巷子对面的修鞋摊前,一个短发女孩低头挑着鞋底,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扫。
摊主是个老头,眯着眼,像打瞌睡。
女孩捏着钱包,嘴唇动了动,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白鸢,确认无异常。”
耳机里传来黄德忠的声音:“继续盯。她昨晚接触过狼群的人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何秋果嗯了一声,抬起头,朝苏逾白诊所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窗边没有光。
像没有人。
苏逾白是被砸门声吵醒的。
不是敲,是砸。拳头砸在卷帘门上,哐哐响,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她翻了个身,看了眼时间——下午三点。才睡五个钟头。
门外那人还在砸,边砸边喊:“苏逾白!开门!”
苏逾白闭着眼,把被子往头上一蒙。
砸门声停了五秒。
然后“咣”一声,卷帘门从底下被人硬抬起来半截,一个身影直接滚了进来。身子一落地,弹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外间四处张望。
苏逾白从里间走出来,头发乱着,睡裙外面披了件黑衬衫,脚上踩着双旧拖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