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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八十四集

五福临门:安然若许

杨羡静静望着德庆,猜不透柴安究竟想做什么,不知道这又是来劝他离六娘远些,还是另有别的用意。他早已心力交瘁,没力气再去猜来猜去、互相周旋,沉默了一会儿,终究点了点头,跟着德庆一步步上楼。

雅间安安静静,点着线香,飘着淡淡的烟,茶也早就泡好了。柴安坐在主位,穿一件蓝色的上好衣衫,身形挺拔,样貌俊朗,神态从容。看见杨羡进来,柴安笑着招呼他坐下,亲手给他添上热茶,待他很客气。

而你同样穿着一身蓝衣,早就悄悄立在雕花屏风后面,藏住身子,屋里的每一句交谈、杨羡脸上每一点神情变化,全都看在眼里,听在耳里。

你心里清楚郦家众人的打算,母亲和几位姐妹,都想借着磋磨打压,打消杨羡的念头,逼他主动离开乐善。但你看得明白,杨羡本心不坏,很重情义,只不过从前长在富贵窝里,没吃过苦,不知道世道的难处。你不忍心见他就此垮掉,更不愿看见他和乐善这对真心相待的人就此分开。你的想法和郦家其他人不一样,别人都在推着他往后退,你却想悄悄拉他一把,给他一条出路。

杨羡坐下来,心里一直不踏实,抬眼看向柴安,开口问道。

杨羡
杨羡

柴大官人特意邀我上来,不知这是何意?

杨羡
杨羡

我如今落魄至此,实在想不出,我还有什么事值得大官人费心。

柴安神色温和,慢慢开口,话说得十分恳切,替郦家长辈说出了他们心底真实的想法。

柴安
柴安

杨羡,你我素来相熟,今日没有外人,我便和你说几句肺腑之言。

柴安
柴安

天底下做父母的,哪一个不盼着自家女儿嫁个良人,往后衣食无忧,安稳度日?

柴安
柴安

丈母对你看似毁诺绝情,步步为难,说到底,不过是一颗慈母的心。

柴安
柴安

她亲眼看见你家遭逢大变,一路颠沛,谋生屡屡受挫。

柴安
柴安

她心里害怕,怕六姨跟着你,往后日日吃苦,风波不断,一辈子不得安宁。

柴安
柴安

她这些狠心的举动,全是为了掌上明珠的终身。

柴安
柴安

还望你体谅这份心思,不要记恨郦家。

柴安
柴安

说实话,你如今留在汴京,已经很难立足。到处都是闲话,处处受人冷眼,日子难熬。

柴安
柴安

我这里备了一点薄资,你收下,早点回乡,买上几亩田地,踏踏实实耕种,温饱总能顾得上。

柴安
柴安

你从前出身杨家,往日杨家也积下不少善缘,世事难料,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有转机。

柴安
柴安

就算再也不能东山再起,安安稳稳守着田地过日子,也好困在汴京,日日受旁人白眼,白白耗掉自己。

柴安
柴安

你好好想一想。

柴安这番话,表面看着是体恤接济,其实是在试探他还有没有心气。

连日来接连不断的打压与磋磨,早已将杨羡身上仅剩的少年锐气消磨得所剩无几。他静静听完柴安的话,久久沉默不语,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无力尽数压下。片刻后,他缓缓站起身,对着柴安端正拱手行礼,语气平静又克制,听不出半分怨怼与愤懑,从头到尾,只剩深入骨髓的颓然与疲惫。

杨羡
杨羡

多谢柴大官人好意。

杨羡
杨羡

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,全是我杨羡自作自受,怪不得旁人。

杨羡
杨羡

从前我年少纨绔,不肯踏实学本事,挥霍度日,才会在风浪来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,家业败落,做生意也一败涂地。

杨羡
杨羡

所有苦果,都是我自己种下的,我不敢怨怪任何人。

杨羡
杨羡

回乡的盘缠,我手里还有一点,足够支撑我动身,就不劳大官人破费了。

杨羡
杨羡

大官人这份心意,我记下了。

杨羡
杨羡

今日叨扰,我这就告辞了。

话音落下,杨羡垂着眼,准备转身离去。他已经打算就此放手,不再去打扰乐善的日子。

就在他刚要抬脚迈步的时候,你从屏风后面缓步走了出来。你目光落在他憔悴颓丧的脸上,声音清亮,一下子叫住了他,让他停下脚步。

安若

你就不想再见到六娘了?

安若

简简单单一句话,恰好戳中他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一处。杨羡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,再也挪不动半分,心底漫开说不出的难过。隔了许久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。

杨羡
杨羡

还请三姨代为转告她。

杨羡
杨羡

是我无能,不懂得经营,把本钱赔得一干二净,我没有脸面当面和她道别。

杨羡
杨羡

往后还请她多多珍重!

杨羡
杨羡

从前这段姻缘,想来是前世有怨,才会波折不断。

杨羡
杨羡

只愿分开之后,她能遇到真正合适的良人,一辈子安稳无忧。

话音一落,他又要转身离去。你连忙出声将他拦下,语气沉稳从容,一层层同他剖析明白。你不指责他,只是把道理平铺开来,先问他心中的真心,再细说眼下的利弊,最后点出他身上不曾被磨灭的长处。

安若

我且问你,你待六娘的心意,是一诺千金的郑重盟约,还是一时心动的新鲜兴致?

安若
安若

旁人皆执于你往日浮浪之态,谓你难托终身,然我默察你久矣。

安若
安若

你看似疏放散漫,内里却存着一份温厚本心。

安若
安若

纵是往日放浪形骸,遇事却不失恻隐,待人心底赤诚厚道,并非薄情凉薄之辈。

安若
安若

昔日身居荣华,你不曾恃贵轻待六娘;一朝家门倾颓,你亦未曾将满心苦楚迁怒于她。

安若
安若

你如今主动退让,口中言是成全于她,可你静心思忖:这般抉择,究竟是真心为她筹谋,还是一朝遭逢祸败,心志摧折、底气尽失,借放手二字,逃避眼前的难关?

安若
安若

大丈夫不惧身无长物,所惧者,是逢困顿便妄自菲薄,连守住心中情意的勇气都一并丧失。

安若
安若

你且扪心自问,你对六娘这份情意,当真单薄至此,经一回挫磨,便可轻言放下么?

安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