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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七集

五福临门:安然若许

江朝宗的阴谋在杨家败露被拆穿之后,并没有乖乖束手就擒。他先前蛰伏在杨家数年,把杨家所有明面上的势力与暗藏的软肋都摸得一清二楚。即便被看管禁锢起来,他也早早在心底铺好了退路。他抓住守卫松懈的片刻空隙,骤然出手打晕看守,顺利逃出杨府的禁锢。

寻常人落难逃亡,大都会连夜逃往异地,隐姓埋名只求自保。可江朝宗心性阴狠偏执,多年隐忍积攒下的仇怨,他断然不肯就此搁置。他清楚杨家根基盘根错节,单凭一己私怨难以撼动半分,唯有借朝堂之中的势力,顺势而为,才有机会将整个杨家一举推倒。

出逃之后,他没有片刻迟疑,径直奔向皇宫门外,亲手敲响登闻鼓。这鼓是民告官、直达御前的通道。他递上状纸,上面字字指控杨家仗势欺人,强占民宅,欺压市井百姓。

在外人眼里,这桩案子不过普通的宅地争端,只当是豪门仗着权势抢占百姓屋舍,算不上什么弥天大祸。可那些身在朝堂、通晓权术的人心里都明白,这一招看着平平淡淡,实则阴狠至极,是直指根基的釜底抽薪之计。

杨家世代权贵,在汴京经营多年,靠着恩荫世代做官,居于士大夫阶层的顶端。宋朝素来忌惮世家豪强拉帮结派、仗势欺压百姓、凌驾律法之上。对这类权贵世家来说,最忌讳的便是欺压小民、恃势凌人的名声。一旦“强买民宅”的罪名被坐实,就等于在天子心中落下“豪强跋扈、恃宠而骄”的定论,直直踩中朝廷用来约束、制衡权贵的底线。

而这,仅仅是江朝宗复仇计划的第一步。

他手里还握着杨家封存数十年、足以倾覆家门的秘事:杨家嫡出的大姐年少时私自外出,不顾礼教约束,与外人暗生情愫、私下往来,甚至悄悄生下一子。只是那孩子早早夭折,杨家上下对此全然不知,当年压下消息、掩埋痕迹的人早已不在,汴京城里没有半个人听过这件旧事,唯独江朝宗知晓,将它当成了暗藏的底牌。

宋朝礼教森严,世家大族最看重家门风评与宗族颜面,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盯着品评。女子未婚私通、私自产子,在当时是辱没先祖、足以撼动整个家族的弥天丑闻。这件事一旦传开,不光杨家大姐一生都要背负污名,杨家维持百年的名门声望与清名也会一朝粉碎,宗族颜面扫地。族人心生嫌隙、彼此猜忌,家族内部的防线便会轰然瓦解。

可江朝宗心思缜密,筹谋深远。他心里明白,单靠一桩强买民宅的民事争端,再加上这桩尘封的家族秘辛,最多只能让杨家名声受损、受一番责罚,远远不足以引得天子震怒、下旨抄家,扳不倒这传承百年的世家。想要将杨家连根拔起,就必须借皇权与朝堂的力量,静静等候最合适的时机出手。

天无绝人之机,偏偏就在这个关头,后宫风云陡生变故。皇后与众妃相争,掀起一场浩大的宫斗,风波席卷后宫,牵连众多。杨家安插在宫里,一直为家族遮风挡雨的最大依仗——杨婕妤,不幸卷入这场纷争,遭到皇后一党构陷,就此失尽圣宠。最后官家颁下旨意,将她贬去道观清修,此生不得随意返回宫中。

杨家在宫中的顶梁柱,就此轰然倒塌,再无半分宫闱庇护。

更凶险的是眼下朝堂的局势:官家亲政之后,一直忌惮太后一脉外戚势力膨胀、尾大不掉,暗中筹谋,打算一点点削去太后亲族手中的权柄。而杨家正是太后的姻亲,属于太后派系里举足轻重的一股外戚力量,长久以来都是官家心中的一根刺。只是一直缺少名正言顺的由头,迟迟不便动手清算。

江朝宗这一纸诉状,再加那桩尘封多年的秘事,来得恰到好处,刚好给了官家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,借此铲除杨家势力、打压太后一党。

三重致命重压层层叠加:宫中靠山已经失势,官家本就心存忌惮,如今罪证又适时送到眼前。曾经在汴京煊赫一时、风光无限的百年杨家,一夜之间大厦倾颓。

圣旨连夜颁下,朝廷即刻派人奉旨抄家,杨家名下所有田产、宅院、商铺与金银财物尽数被查抄没收。杨家满门,不论老幼妇孺、本家主支还是旁系仆从,全都被削去身份,贬作庶民。

昔日车马盈门、宾客接踵不绝的显赫杨府,顷刻间人去楼空、满目萧瑟狼藉。往日锦衣玉食、前呼后拥的杨家众人,一朝从云端跌落泥尘,尽数成了无家可归、身无长物的落魄之人。府中仆役小厮见大势已去,早已四散奔逃、不见踪影。尊贵体面荡然无存,一家人狼狈流落街头,连一方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都无处可寻。

汴京一众世家大族尽数冷眼旁观,无一人敢出手相助。人人唯恐沾上杨家的谋祸余波,被朝廷视作同党,无端卷入风波、遭受追责,只得纷纷避而远之。

走投无路之际,唯独郦母心存仁厚,顾念郦、杨两家的姻亲情分,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亲家老小露宿街头、四处漂泊。她主动出手相助,把杜仰熙从前住过、一直空着的西院小院收拾出来,安置杨家一家人暂且落脚避难。

这小院并不大,简简单单只有三间正屋,外加一方小小的院落,地方偏僻,陈设简陋,哪里比得上从前杨府里雕梁画栋、亭台错落的盛景。

杨家这些往日养尊处优的人搬进来时,望着这处陈旧破败、长久无人居住的小院,个个面露嫌恶,心底满是不甘与愤懑。

杨家三姐踏进院门,目光扫过低矮老旧的屋舍、墙面上斑驳剥落的墙皮,眉头紧紧拧起,语气里满是娇矜鄙夷,压根无法接受眼下的处境。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这、这也能住人?这般狭小简陋、破败不堪,哪里是人住的地方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我们从前住的是什么府邸庭院,如今竟要屈居此处?

郦母
郦母

你莫挑三拣四,这院子先前是探花郎杜仰熙居住的居所。

郦母
郦母

堂堂新科探花都住得,你们这些自幼娇生惯养、身娇肉贵的,反倒住不得了?

郦母话音落下,她更是带着几分讽刺与无奈,继续说道。

郦母
郦母

你们若是当真这般嫌弃、这般挑剔,趁着天色还没彻底黑透,赶紧收拾收拾出去。

郦母
郦母

去城外福德庙占个容身的地界,再晚片刻,连街头的乞丐都不肯给你们挪窝容让!

郦母
郦母

到时候你们便只能露宿街头,喝西北风度日!

罗氏站在众人中间,望着这狭小逼仄的小院,脸上满是局促不安。她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,语调慌张窘迫,生怕这话引得郦家不快。

罗氏
罗氏

亲家万万莫动气,切莫这般说。

罗氏
罗氏

这院子统共就三间屋子,我们一大家子老老少少这么多人,挤在一起,实在是太过拥挤,根本住不开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