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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六集

五福临门:安然若许

不远处,杨颐独自站在火光的边缘,身影冷清萧瑟。他默然望着相拥温存、情深意笃的你与柴安,面上看不出太多起伏,眼底深处却藏着沉敛幽深的暗色。那些埋藏了数年的暗恋执念、年少心动、长久以来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惦念,在此刻交织翻涌,一点点沉淀成无边的落寞,裹着酸涩的不甘,最后只剩满心彻骨的遗憾。烈焰在身后噼啪燃烧,旁人都在为火情慌乱奔走,唯有他站在这片光亮之外,安静地收下这份求而不得的结局。

他执念两三年、惦念两三年,早已将这人刻在心间。可如今亲眼看见,他放在心上的姑娘,危难之时自有良人奔赴相护,风雨之中有人疼惜,岁岁日常亦有人珍重。那个听见你遇险便方寸大乱、不惜闯火海、险些失魂落魄的人,从来都不是他。他一步迟,便错了半生,到最后只能远远站着相望,连祝福都只能藏在心底,终究没有资格陪在你的身侧。

另一边,虚惊一场的杨羡看着安然站着的乐善,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稳稳落下。二人四目相对,眼底同是后怕、庆幸,又裹着一层温软情意,心意相通。他下意识快步上前想要相拥,刚动步子,才猛然想起周遭还有不少下人,这般举动太过逾矩失礼。两人一齐顿住,脸颊倏地发烫,慌忙错开视线,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,脉脉望着彼此。

不多时,杨家阖府长辈、一众仆从尽数闻讯赶来,齐齐汇聚在火场之外。庭院外头人头攒动、车马仆役齐聚一堂,人声纷纷攘攘,有人打探火情原委,有人忙着收拾残局,满院皆是紧张又纷乱的景象。

夜色与火光交缠一处,映得众人神色分明。混在人群里的江朝宗抬眼一望,看见本应困在火场、就此被灭口的乐善好好站在那里,身上没有半分伤处,当下脸色骤变,心神大乱,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
他苦心谋划、自认万无一失的火海杀局,本是用来灭口的毒计,此刻竟然全盘落空,尽数失效!

一旁的陈孝姑同样心头大震,可她很快稳住心神,把错愕慌乱尽数压下,飞快敛好神色,转眼就装成满心焦灼悲痛、挂念孩儿的慈母模样。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急切,不停四下张望呼喊。

陈孝姑
陈孝姑

颐儿!我的孩儿!你在哪里!

陈孝姑
陈孝姑

大火凶险,你可曾受伤?快让为娘看看!

短暂失神之后,心事沉沉、满心悲凉的杨颐,慢慢从火光投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
陈孝姑见杨颐缓步走出阴影,立刻收敛眼底所有阴翳,快步匆匆迎上前去。她顺势面露惶恐悲戚之色,作势便要扑到杨颐身侧,刻意在众人眼前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。借着这场火情当众卖惨示弱、博取众人同情,妄图用慈母柔弱的模样,彻底遮掩自己暗中布局的肮脏罪迹。

可此刻的杨颐,早已将她数十年的虚伪假面、步步凉薄算计、藏于和善皮囊下的恶毒心肠看得通透彻底,再无半分懵懂心软。面对她刻意凑来、惺惺作态的亲昵,他身形微侧,淡淡避开了她所有刻意的触碰,动作平静却疏离至极。他眼底澄澈冰冷,寻不到半分母子间的依恋温情,只剩漠然疏离、心如止水,全然不受她这番演戏作态的影响。

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,不愿再纵容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,当即敛去眼底所有情绪,转头面向身侧的父亲杨德茂,恭敬垂首而立,语调平稳无波,听不出丝毫起伏。

杨颐
杨颐

父亲放心,孩儿无恙。

主母罗氏长长吐出一口气,悬着的心总算落定,后怕还萦绕心头,连声感慨。

罗氏
罗氏

万幸,万幸!火势扑灭及时,未曾伤及人命,众人皆平安无事,真是祖宗庇佑,老天保佑!

罗氏
罗氏

这祠堂一向安稳,素来不曾出过事端,今夜好好的,怎会无端走水、燃起大火?此事实在蹊跷!

值守祠堂的管家与几名当值下人慌忙扑通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,面色惶恐,伏在地上请罪。

管家
管家

回老爷、主母!皆是小人看护不周、值守失职!

管家
管家

小人巡查至此时,祠堂已然大火燎原,值守祠堂的小厮不知所踪、无处找寻!

管家
管家

皆是小人之过,任凭老爷主母责罚!

人群之中,江朝宗不动声色向她递去一个眼神,示意她依照原定计划行事。杨家大姐会意,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,拱手躬身,正要开口禀奏。她早已打好算盘,打算趁着祠堂失火、人心惶惶的混乱时刻,凭空捏造流言,栽赃嫁祸给六娘。

杨家大姐
杨家大姐

爹娘,女儿有紧要秘事,即刻禀奏!事关家门名节、内宅安稳!

乐善性情泼辣果敢,心思又通透敏锐,怎会任由她抢先开口污蔑、颠倒黑白。她当即眉眼一凛,抢在她前面出声,语气利落强势,气场十足。

乐善
乐善

大姐莫不是想问——夜深人静、四下无人、祠堂禁地肃穆,我为何会深夜出现在祠堂近处?

乐善
乐善

是不是打算借机攀扯、妄加污蔑、编排是非?

杨家三姐见状,立刻抓住这个机会,尖着声音附和上来,有意发难,跟着一同恶意构陷。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正是!常言道瓜田不纳履、李下不整冠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深夜禁地、四下无人、孤男寡女独处祠堂,本就嫌疑满身、百口莫辩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二弟在此罚跪思过,你乃是他大嫂,深夜擅自闯入祠堂,与小叔私下相会,能有什么正经勾当?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分明是不知避嫌、不顾礼法、败坏门风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莫不是瞒着自家夫君,行那不轨之事,害得羡弟平白受辱,一直蒙在鼓里!

面对杨家三姐咄咄逼人的抹黑、搬弄是非,乐善半点不慌,站得稳稳的。她口齿凌厉,一句句戳破谎话,坦荡利落,话音掷地有声。

乐善
乐善

三姐说话何其偏颇、何其武断!

乐善
乐善

若是二弟当真和丫鬟有私,真犯了风月过错,坦然认下便是。

乐善
乐善

何苦日日挨鞭,次次受罚,宁可受这般苦楚,也不肯说出那人是谁?

乐善
乐善

他拼死隐忍,闭口不提,缘由只有一个——那深夜与他相会、暗中勾结的人,身份见不得光,心怀祸心,万万不能曝于人前!

乐善
乐善

今夜这一桩桩事,从头到尾都是歹人精心布下的局,既要取人性命,又要泼上污名,是专为灭口设下的圈套!

乐善
乐善

先前我家官人察觉二弟受了冤屈,觉得这事处处蹊跷,里面藏着隐情。

乐善
乐善

他清楚二弟不是荒唐苟且之人,便托我这个大嫂来祠堂问话,一来探查真相,二来宽慰二弟。

乐善
乐善

我本要赶来祠堂,半路官人忽然有事将我叫走。我便托三姐与三姐夫先去祠堂,谁知正好落入歹人的圈套,他们借机换人动手,布下这场陷阱!

乐善
乐善

歹人见污不了我的清白,没法将罪名扣在我头上,便又生毒计,纵火烧祠堂,想要烧死三姐与三姐夫,以此灭口!

乐善
乐善

计谋败露之后,他们又想拿叔嫂独处这件事做由头污蔑清白、搅乱众人视听。

乐善
乐善

想用这等风月流言,掩盖纵火杀人、谋夺家产、祸乱家门的滔天大罪!

乐善
乐善

这般阴毒卑劣,草菅人命,构陷至亲,狼子野心,所作所为,当真天理难容!

一番话条理清晰,层层拆解,句句属实,当场击碎所有污蔑流言,破了他们颠倒黑白的说辞。

杨家三姐的心思被当众戳破,搬弄是非的算计落了空,脸色一下子青白交加,窘迫难堪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再也不敢出声。

一旁聪慧通透、心思敏锐的柴安听完这番话,把前因后果、暗处的阴谋、一环扣一环的算计全都理顺,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,神情凛然肃穆,沉声开口。

柴安
柴安

深夜纵火,蓄意杀人,灭口掩罪,这是触犯国法、会连累整个家族的滔天重罪!

柴安
柴安

究竟是谁胆大包天,暗藏祸心,做出这等行凶作恶之事?

乐善眸光凛冽,目光直直锁定罪魁祸首江朝宗,声音清亮有力,字字掷地有声。

乐善
乐善

真正的罪魁祸首,就是江朝宗!

乐善
乐善

今夜所有的圈套、纵火与构陷,全都是他一手策划!

骤然被当众指认出来,江朝宗脸色猛地一白,连忙躬身,急急开口辩驳,拼命狡辩,一口否认所有指控。

江朝宗
江朝宗

郦六娘!你休得血口喷人,无端栽赃!

江朝宗
江朝宗

我和杨家无冤无仇,一向安分守己。

江朝宗
江朝宗

丈人见小舅子年轻顽劣、不擅打理家事,才放心将田产商号交托我代为照管。

江朝宗
江朝宗

纵火杀人、谋夺家产这些事,和我半点干系都没有!你说的这些纯属无稽之谈,荒谬至极!

乐善
乐善

官人可作证!那日深夜在园中,我亲耳听见江朝宗同陈支婆在一处暗中密议!

乐善
乐善

二人早就串通勾结,狼子野心,暗中图谋杨家家产多年!

乐善
乐善

他们早就打好了歹算盘,就等着阿舅蹬了腿、阿婆闭了眼,便动手把你我夫妻逐出杨府。

乐善
乐善

杨家所有田宅、家产,兴国坊、崇明门内大街的一众商铺,全要被他一人独占,杨家代代传下的百年基业,他要尽数吞进自己腰包。

乐善
乐善

就连三姐,他心里也早有打算,日后随便寻个错处,便要一纸休书将她打发走!

杨家三姐闻言只觉脑中轰然一响,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,整个人又惊又怒,眼底瞬间蓄满了委屈又愤恨的泪水。她再也顾不上半点体面,猛地转头死死瞪着身侧的江朝宗,声音尖利颤抖,又哭又骂。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好你个狼心狗肺的江朝宗!我这一辈子事事信你、处处护你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旁人质疑你、非议你的时候,是我拼着脸面不要,次次替你辩解、为你撑腰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我掏心掏肺待你,满心满眼都是你,万万没想到,你背地里竟然藏着这般歹毒心思!

杨家三姐
杨家三姐

早在暗中盘算着算计我,等着日后寻由头休弃我!你这般忘恩负义、凉薄狠毒,简直天理难容!

主母罗氏站在一旁,听得脸色发白,满心惊疑不定,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,连忙开口追问。

罗氏
罗氏

你既早已听闻他们暗中密谋,知晓江朝宗藏下这般狼子野心、算计杨家基业、构陷家人,为何当初迟迟不曾禀奏、半句不提?

乐善神色坦荡磊落,眼底清明澄澈,不见半分慌乱畏怯。

乐善
乐善

无凭无据,只是空口白话,贸然禀奏只会打草惊蛇,不但拿不住证据根治奸邪,反倒引火烧身,祸及自身!

乐善
乐善

我隐忍到今日,一直静候时机,就是为引蛇出洞,等歹人自己露出行迹,拿到实打实的证据,一举根除这祸根!

乐善
乐善

如今,人证已经落网,铁证确凿如山!

乐善话音落下,目光凛然锐利,不再多言,当即抬手示意两侧待命的府中下人。几名健壮仆役立刻应声上前,手脚利落,合力将此前深夜纵火、被乐善当场一棍敲晕擒获的凶徒刘贵狠狠拖拽上前。

刘贵此刻早已悠悠转醒,面色惨白如纸,头发凌乱不堪,身上衣衫破损沾满尘土,额头的伤口还隐隐渗着血丝。他浑身瘫软无力,被仆役死死按着肩膀,强行摁跪于庭院正中,四肢瑟瑟发抖,头不敢抬起,周身满是狼狈惶恐之态,确凿的罪身瞬间摆在所有人眼前。

庭院之中众人目光灼灼,尽数聚焦在跪地的刘贵身上。眼见满院人证齐聚、局势彻底倾覆,自己罪身暴露、无处可逃,刘贵紧绷的心神瞬间彻底崩塌。他再无半分侥幸与包庇之心,吓得浑身剧烈颤抖,额头狠狠往冰冷地面磕去,砰砰作响,连连叩头认罪。

恐惧裹挟之下,他不敢再有半句隐瞒,将江朝宗所有阴私阴谋全盘托出、据实招供。从江朝宗暗中重金收买自己、许下丰厚报酬,到授意他提前清空祠堂、深夜潜入杨府纵火行凶;从妄图借大火销毁痕迹、借机灭口除患,到刻意制造事端、污名构陷杨家众人,妄图抹黑族人、颠倒黑白,最终蚕食吞并杨家田宅商铺、谋夺百年基业的全部歹毒谋划,一字一句清晰道出,件件桩桩尽数揭发,再无半分遮掩。

人证当庭认罪,桩桩罪行铁证落地,字字句句都狠狠钉死了所有阴谋。江朝宗浑身僵在原地,如遭晴天霹雳,瞬间百口莫辩。多年苦心伪装的温良模样彻底碎裂,所有算计与筹谋尽数败露,再无一丝转圜余地。

他面色瞬间褪尽血色,惨白如死灰,双目空洞涣散,方才嚣张辩驳的底气荡然无存。双腿骤然失力,身形一晃,整个人浑身瘫软无力,几乎站立不住,只能踉跄着勉强撑住身子。满心的侥幸与妄想彻底覆灭,喉咙干涩发紧,千言万语的狡辩堵在喉间,最终只剩一片死寂,再也发不出半分辩驳的声响。

听闻刘贵字字泣血的招供,看着江朝宗狼狈败露的丑恶嘴脸,站在庭院之中的杨德茂瞬间勃然大怒,胸中怒火翻腾万丈,震怒至极。他面色铁青肃穆,眉眼间寒厉凛然,一身长辈威严尽数迸发。

杨德茂怒火冲顶,大步上前,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江朝宗肩头。江朝宗本就浑身发软,受这一踢,当即踉跄着摔翻在地。

杨德茂
杨德茂

好一个狼子野心、忘恩负义!

杨德茂
杨德茂

你构陷至亲,纵火杀人,谋吞家产,祸乱门庭!桩桩罪无可赦,件件天理难容!

杨德茂
杨德茂

杨家待你不薄,你却生出这等歹念,当真是良心丧尽!

杨德茂
杨德茂

来人!即刻将这狼心狗肺之徒锁拿禁锢!先押入柴房幽室,派府里健壮仆役轮流看守,寸步不得松懈!

杨德茂
杨德茂

今夜好生看管,半分差池都不能有,待到明日破晓天明,即刻押送开封府衙门,交由官府秉公查办、依法定罪,绝不姑息!

一众家丁闻声立刻应声上前,一拥而上,牢牢将江朝宗按在地上,给他戴上枷锁,死死捆缚妥当,就此擒拿住他。江朝宗本就心神溃散,再无半分挣扎之力,只能任由众人摆布。

这个潜藏在杨家内宅数年、暗中搅动满府风波、构陷族人、觊觎家产的幕后黑手,终是在今夜这场火光之中,阴谋败露,束手落网,等待他的将是国法的惩处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