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闲暇无事,房中烛火温和,二人闲话家常,乐善终于抛出自己为杨羡定下的第一道闯关考题。
乐善望着眼前随性松弛的杨羡,语气淡然却字字郑重。

你的第一关,便是金明池狮王争霸、登高采青。
杨羡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僵住,满眼错愕,猛地抬眼看向乐善,满脸不敢置信。

狮王采青?
他自幼畏高,高处悬空之物向来不敢触碰,一听这登高采青的考题,只觉头皮发麻,心底瞬间慌了大半。
乐善看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,神色依旧平静淡然,不慌不忙地细细说起赛事规矩。

每年端午龙舟大赛开启之前,官家都会在金明池举办狮王争霸盛会。

这场登高采青是汴京年度盛事,万众瞩目,但凡能拔得头筹之人,官家亲自赏金赐官,风光无两,是全汴京人人争抢的殊荣。

官人,你若能在这场赛事中拿下头彩、夺得魁首,便算是顺利闯过我设下的第一关。
杨羡喉结轻轻滚动,心底藏不住惶恐,恐高的本能催着他想要退缩。可抬眼对上乐善清亮认真的目光,想起二人击掌立下的相守约定,想起自己许诺要为她改过、闯过三关换她真心,那些退避的心思,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心里清楚,这不是玩笑,是乐善给他的真心考验,也是他褪去纨绔习气、配得上郦六娘的第一道关口。纵使心中惧意翻涌,他也万万不能认输。
片刻迟疑过后,杨羡压下心中所有慌乱,敛去眼底怯意,挺身挺直腰背,咬牙郑重应下了这道考验。

好!我应下!无论多难,这一关,我闯!
自此,杨羡收了往日散漫心性,一心一意投入舞狮登高采青的操练之中。
乐善转头便将此事告知一众姐妹,几人围坐闲谈,低声商议对策。听闻杨羡要独自挑战难度极高的狮王登高采青,你当即主动提议,请柴安前来陪同杨羡一同操练、结伴参赛,二人默契搭档,胜算自然稳妥许多。
乐善听罢,心头微松,当即应了下来。
你回府后,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告知柴安。柴安知晓此事是为成全杨羡与乐善的情意,且是官家主办的正经盛会,便欣然应允,决意日日陪伴杨羡刻苦操练,传授他舞狮登高的技法,稳住他的心神,贴身护他周全,助他顺利闯过这第一道关卡。
自此,柴安每日去往杨家,陪着杨羡搭起高耸连环梅花桩,朝夕操练舞狮登高的技艺。
府中练场内,赭红色的梅花桩层层堆叠、节节高耸,形制比金明池赛场的桩阵更为险峻,只为帮杨羡提前适应高空,彻底克服畏高的心病。
杨羡本就天生畏高,脚一踏上木桩,登时只觉天旋地转,耳边阵阵嗡鸣,双腿发软发飘,全身皮肉都绷得僵硬,每往上挪一步都耗费极大气力。
他抬着脚,一点一点小心挪动,指尖紧紧攥住狮身的布面,双腿止不住发颤。每向上踏出一步,都要屏住呼吸,慢慢调匀气息。有好几次重心偏斜,身子陡然向外一晃,摇摇欲坠,差一点就从高高的木桩上摔下去。
每每到这千钧一发的时刻,身侧的柴安总是反应极快,当即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臂膀,沉着力道将摇晃的人稳稳拉回桩上。一回又一回,堪堪躲过从高处坠下、折骨伤筋的大祸。
好不容易一次稳住身形,杨羡扶着木桩大口喘着粗气,额上冷汗密密往下淌,脸色泛白,心头的惊悸许久都压不下去。
柴安望着他强压恐惧、咬牙硬撑的样子,心中感慨,放缓了声音好生劝他,言语十分恳切。

杨羡,你大可不必如此拼命。

我知晓你如今心性大变,一心只为六姨,甘愿为她克服天生桎梏、吃尽苦头。

可竞技操练最忌心浮气躁、急于求成,你天生畏高,本就比旁人多了桎梏,这般强行硬撑、拼死逞强,太过凶险。
杨羡缓过气息,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姐夫,我不能退。

从前我荒唐半生,行事任性妄为,着实委屈了六娘许多。如今我能做的,唯有拼尽气力,好好弥补于她!

只要能叫她安心,只要闯过这一关,换得她交付真心,这点惧意、这点风险,我都扛得住。
柴安看着他眼底那份执拗的韧劲,仍是耐着性子继续劝他。

心意可嘉,可性命体魄才是根本。

习武竞技、登高采青,讲究循序渐进、稳扎稳打,而非一味蛮干硬撑。

你次次心神紧绷、强行逼自己突破极限,稍有不慎,便是摔落重伤,轻则断骨卧床,重则性命堪忧。

你若真出了事,非但闯不过关卡,反倒让六姨忧心伤怀,得不偿失。

我明白姐夫的顾虑。

可我早已没有退路!从前我浑浑噩噩度日,无牵无挂,不受拘束……如今心底装着六娘,她便是我的软肋,亦是我的铠甲。

我想让她看见,我杨羡绝非一世纨绔,我可为她脱胎换骨,可为她迎难而上。
柴安轻轻叹了口气,心中既无奈,又不由得为之动容。

你这份真心,实属难得。

世人都说你顽劣轻浮、不学无术,谁能料到,一旦动了真心,竟是这般执着赤诚。

只是切记,往后操练,务必放慢节奏,稳重心性,累了便歇,慌了便停,万万不可再这般不顾安危、拼死硬撑。

我会守在你身侧,护你周全。只是我只能护你一时,护不得你一世,归根到底,还是要你自己稳住心神。

多谢姐夫提点,我谨记在心。
此后一月有余,杨羡日日早出晚归,整日泡在练场,不停操练舞狮、登高稳桩的本事,常常宿在练场,几乎不回府,将全副心神都放在练习上。
乐善日日瞧着他奔波劳苦,一身汗水,夜里回来身上总带着磕碰的小伤,心里满是牵挂担忧,每到夜里都辗转难安。
她心里时时惦念着杨羡,见他日日吃苦操练,不免心疼。只是她素来嘴硬,不肯把这份关心表露出来。每日亲手备下滋补吃食、清润点心,遣人送往练场,再三叮嘱下人不可吐露是她所送,半分都不能泄了她的牵挂。下人谨遵吩咐,送完便悄然退去,不多言语。2
老师写的内容太戳人啦,我蹲蹲后续(•̀ᴗ•́)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