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方才落定,根本不给杨羡半句辩驳、扭头躲闪的余地。一旁静立观望的沈慧照抬手端起青瓷茶盏,手腕轻轻一倾,温润茶水便顺着盏沿流出,稳稳凑到杨羡唇边。
姿态看着温和有礼,似是劝人饮茶,动作却不容半分推拒,分明就是半劝半迫、温柔拿捏。
杨羡避无可避,被逼得不得不张开嘴,茶水一下子涌进嘴里,含了满满一大口,还没来得及咽下去。
就在这时,柴安抬眼,和杜仰熙对视了一下。二人不必开口说话,只这一眼,彼此便心意相通,默契十足。
两人一同抬手,不约而同朝着杨羡的后背,一轻一重,接连拍了两下。
“啪!啪!”
两声轻响落在脊背之上,力道刚好震得人胸腔发颤。
杨羡猝不及防,喉间一震,含在嘴里的茶水瞬间尽数喷洒而出,直直落在方才画好的山水画上。
细碎水珠簌簌落在纸面,晕开淡淡墨色,非但没有毁了画作,反倒让山水墨色更显温润通透,添了几分烟雨朦胧的意境,整幅画瞬间更具灵气,浑然天成,好看至极。
几人看着这幅意外增色的画作,眼底笑意更浓,暗自觉得有趣至极。
杨羡这下狼狈不堪,嘴角、下巴淌得到处都是茶水。他又羞又怒,抬起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,目光死死盯住面前几人,胸口大幅度起伏,满腔愤懑,满心不甘。
他咬着牙愤愤开口,声音里裹着委屈,又带着压不住的气恼。

你们这是以多欺寡,仗着众人联手来拿捏我!

说好是凭丹青比试,如今却这般刻意捉弄折腾人,行事如此不公,叫我如何心服,又怎能信服你们?
一旁的范良翰听了这话,当即嗤笑一声,模样装得夸张,转头看向柴安几人,挑了挑眉,打趣道。

哎呀表哥,你们快听听,咱们这位杨大衙内,竟还不服气呢。

原是他自己应下这场文试,说任由我们品评丹青,如今略受提点,反倒觉得我们不公了。
柴安听见这话,当即收了眼底所有笑意,双臂环在胸前,神色沉了几分,面上再不见半分戏谑。他语气郑重,一字一句分量十足,不再嬉闹,徐徐说起往日的事端。

不服?

你也配说不服二字?

你今日区区受几句提点、经几分打磨,便大呼委屈、怨我们仗势欺人?可笑至极。

回想昔日,你年少骄纵、恃宠横行,倚仗家世庇佑,行事蛮横跋扈、肆意妄为。

往日里纠集仆从、张扬跋扈,横行街巷,目中毫无规矩礼法。

最是过分者,你贪慕内子容色品性,妄生非分之想,屡次登门滋扰,步步紧逼,百般相迫,执意要强纳我家娘子为侧室。

我家娘子本性温良和顺,却因你屡屡身陷风波,常怀忧惧,几度险遭不测,受了不少委屈,饱尝苦楚。

大婚吉时,你暗布诡计,调换六姨花轿,终究是将人夺到手中,可谓机关算尽。

难不成只许你肆意妄为、欺负旁人,不许我们教你做人?

既然你心中不服,那今日,我们便好好与你算一笔总账!

第一笔,当年你恃强凌弱,强行逼娶三娘,蛮横纠缠之过!

第二笔,花轿调换、巧抢六娘,算计欺瞒之错!

两笔旧账,积压许久,今日一并清算!
话音落,柴安懒得再多费口舌,伸手一把攥住杨羡的衣袖,半拖半拽,呼地一下就把人往宽大的书画案底下扯了进去,抬手便先动手教训。
范良翰瞧着这架势,一下子来了兴致,眼睛一亮,脸上漾起看热闹的笑意,乐呵呵应了一声。

算我一个!早就想好好替六姨讨个公道了!
话刚说完,他身子一矮,弯腰缩起肩膀,抢先钻到桌案底下。
杜仰熙立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的举动,无奈地摇了摇头,故作斯文地轻轻叹了口气,侧头对着沈慧照低声吐槽。

你说说你说说,平日里屡屡叮嘱你们,行事切莫粗鲁,身为读书人,当守斯文礼数,偏是没人肯听!

一闹起来便没个分寸,实在是有辱斯文!
口中还说着劝和的话,身子却半点不迟疑。话音刚落,他便弯下腰,忍笑俯身,跟着钻到桌底,一同凑过去凑热闹算账。
沈慧照瞧着眼前这一幕,又好气又好笑,连忙出声,假意上前拦上一拦。

好了好了,点到为止,切莫过分,教训一番便罢了!
他嘴上还在劝着众人收手,手上却掂了掂那只空茶杯,眼底藏着玩味的笑意。脚下步子一动,紧跟着弯下腰,也钻到案桌底下凑热闹去了。
最后剩下素来沉默寡言、人送外号“桑石头”的桑延让,独自立在原地。
他望着桌下挤作一团、闹得热火朝天的景象,眼底透着几分无奈,低声喃喃自语。

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。
嘴上虽还带着几分嫌弃,眼底却藏不住笑意。他摇了摇头,终究抬步上前,身子一矮,弯腰钻进桌下,一同凑上去凑热闹。
五人配合得十分默契,下手的分寸拿捏得巧妙至极。众人都刻意避开杨羡的脸面,巴掌、轻拍、捶击全都落在后背、肩头、臂膀与腰侧,力道不轻不重,只叫他吃痛受教、记牢教训,却不伤筋骨,不留伤痕,外人一眼看去,全然看不出他受过敲打。
这般处置,等会儿出去,便是郦母跟前,也绝看不出半点异样。
桌案底下登时闹成一团,闷闷的拍打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杨羡又疼又委屈、压抑不住的呼痛声,一声接着一声往外冒。
杨羡被五人轮番教训,方寸之地无处躲闪,退无可退。他在狭小的桌底狼狈地左躲右闪,一声声痛呼不断,往日里那副骄纵傲气,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疼得实在扛不住,他早把颜面傲气抛到脑后,再也撑不住,下意识出声,一声声呼痛,满是委屈。

六娘!六娘救我!
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求饶,早已褪去往日杨衙内横行霸道的戾气,也不见世家公子高高在上的骄矜,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嚣张,只剩一个狼狈讨饶、服软认错的郦家女婿。3
还想接着看后续的内容,不够看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