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羡自打与六娘乐善成婚,连着两晚都被拦在新房门外,别说留宿,连踏入内室半步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心里又憋屈又不服气,自诩翩翩公子,何时受过这般冷落?新婚燕尔,别家夫妻正是温存缱绻的时候,偏他郦六娘油盐不进,硬生生把新婚夫君堵得没辙。
这日夜里,杨羡打定主意,今晚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新房。
入夜烛暖,新房内摆着简单的晚膳小酌,六娘端坐桌前,神色淡然,看不出半分心绪。杨羡坐在对面,眼底藏着算计的小心思,面上却装得温和平顺,时不时给六娘添酒布菜,殷勤得不像话。
他早暗中吩咐了贴身仆役,趁着无人留意,悄悄在六娘的酒杯里撒了安神迷药,药量不多,只会让人四肢发软、意识昏沉,正好遂了他的心意,能顺理成章留在房中。
杨羡垂着眼眸,掩去嘴角隐秘的笑意,只当自己谋划得天衣无缝,万事尽在掌握。
可他万万不知,六娘心思剔透、机敏过人,从他今日反常的殷勤模样,便猜出他定然憋着坏水。自打新婚被拒两晚,她就防着杨羡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,一举一动皆看得分明。
仆役偷偷下药的小动作,尽数落在六娘眼底,她面上不动声色,半点破绽不露,依旧从容端坐,闲谈品酒。
待杨羡举杯含笑,欲劝她共饮之时,六娘借着抬手抿发、侧身落座的空隙,手腕轻转,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两人面前的酒杯调换过来,动作行云流水,干净利落,没有半分痕迹。
杨羡满心都是即将得偿所愿的欢喜,压根没有察觉桌上细微的变动,只当杯中是给六娘备下的药酒,毫无防备,仰头便一饮而尽。
酒水入喉清冽甘甜,并无异样,杨羡还暗自窃喜,只觉再过片刻,便能得偿所愿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药效迅速发作。
杨羡只觉浑身酸软无力,脑袋昏昏沉沉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四肢更是软得如同脱力,意识渐渐模糊,身子一歪,直接伏在酒桌之上,沉沉睡了过去。
六娘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,眸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,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酒杯。
她抬手示意立在帘外的两个贴身丫鬟进来,语气清淡。

把人捆结实了,绑在桌案上,一丝松动都不许有。
两个丫鬟素来知晓六娘性子跳脱刁钻,一听吩咐,心里虽有几分怯意,却不敢耽搁,连忙上前,取过柔软的锦缎长绳,手脚麻利地把昏睡的杨羡捆在实木桌案上。手腕、腰腹、双腿一一缚牢,叫他分毫动弹不得,模样看着十分滑稽。
一切收拾妥当,六娘慵懒倚在一旁的软榻上,淡淡吩咐。

拿羽毛来。
丫鬟立刻取来柔软轻盈的鹅毛羽扇,走到杨羡身侧,对着他裸露的脚心,轻轻扫了上去。
痒意瞬间穿透昏沉的睡意,直击神经。

唔……
伏在桌上的杨羡猛地一颤,混沌的意识瞬间被极致的痒意拽回,浑身又痒又麻,偏偏四肢被死死捆住,动弹不得,连缩脚躲闪都做不到。
极致的瘙痒让他根本忍不住,瞬间破功,又笑又喘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鬼哭狼嚎般响遍整座新房。

哈哈哈!郦六娘!你、你又搞什么鬼!赶紧给我松开!

痒!好痒!你们住手!快给我松开啊!

啊啊啊!干什么!你们到底干什么!来人!来人啊!救命!
杨羡拼命挣扎,桌椅被他晃得咯吱作响,可锦绳捆得紧实,任凭他如何扭动都是徒劳。极致的痒意席卷全身,让他笑得眼泪直流,腹部酸胀,气息都乱得一塌糊涂,又气又痒,偏偏毫无办法。
六娘支着下颌,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,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,嘴角噙着几分戏谑慵懒的弧度,慢悠悠开口,语调轻柔,字字句句都带着调侃嘲讽。

官人,瞧你这大呼小叫的模样,未免太过无趣了些。

寻常世间的恩爱夫妻,不过是画眉举案、朝夕温存的俗套把戏,日日重复,寡淡无味得很。

偏你我夫妻不同,为妻最擅长寻些旁人没有的乐子,特意给你寻些闺房奇趣,让你尝尝旁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快活!

怎么,官人不领情?
杨羡笑得浑身发抖,额上布满薄汗,牙根都要咬酸了,断断续续嘶吼,语气又怒又崩溃。

郦……郦六娘!你、你简直蛮不讲理!荒唐至极!快、快停手!

停手?
六娘眉梢轻挑,笑意更浓,声音扬高几分,故意撺掇着。

别急呀官人,慢慢享受。

你只管大声叫,使劲喊,闹得再响亮些最好。

最好把整个杨府的下人、主子全都引来围观,让全府上下都瞧瞧,咱们新姑爷夜里的别样风姿。

明日一早,你这独一无二的闺房趣事,便能传遍整个汴京,人人都能知晓杨大公子的快活,岂不美哉?
这话一出,杨羡瞬间僵了一瞬,又急又羞,痒得眼泪狂飙,偏偏不敢再肆意大喊,只能死死憋着,模样憋屈又滑稽。
可羽毛扫过脚心的痒意根本克制不住,刚憋下去的笑意又疯狂往上涌,喉咙里不断溢出细碎又崩溃的笑声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
你……你阴险狡诈!
杨羡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,满是不甘和愤恨。

郦六娘!你给我等着!今日之辱,我绝对记下了!
六娘慢悠悠站起身,踱步走到桌前,俯身看着他狼狈扭曲的脸,笑意盈盈,语气带着十足的无辜。

官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!从头到尾,我可什么都没做。

今夜的药酒、今夜的闹剧,可都是你自己亲手安排、亲手促成的。

是你让人下药算计我,自作自受,何来辱没一说?

这药的劲头可是不小,官人莫非觉得不喜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