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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一十七集

五福临门:安然若许

吴修霖躬身一礼,神色坦荡,从容答话。

吴修霖
吴修霖

回大人,皆是晚生所作。

吴修霖
吴修霖

晚生与丘氏自幼定亲、情深意笃,此生认定一人,非她不娶。

吴修霖
吴修霖

奈何父辈结怨、丘夫人从中阻挠,婚约被强行作废,我二人无力抗争,只能私下相守。

吴修霖
吴修霖

若此生不能践行旧约、迎娶丘氏,晚生情愿终生不娶、孤独终老,绝不另娶他人!请大人明鉴!

杜仰熙望着眼前这一对情意赤诚的少年男女,心绪翻涌,不由忆起当年他与大娘冲破重重阻隔、终得相守的旧事,心底的共情又深了一层。他抬眼望向公堂窗外,正见一只彩蝶误落蛛网,在网间振翅不休,苦苦挣扎,一心想要挣脱束缚,寻得自在。

睹此一幕,杜仰熙心中倏然一动,灵机顿生。他略一沉吟,便开口以此景为题,有意一试吴修霖的才思。

杜仰熙
杜仰熙

蝶落网中,脱身不得,此情此景,才子可即兴赋诗一首?

吴修霖才思捷敏,纵然身在公堂亦神色不乱,稍稍凝神片刻,便扬声诵出诗句。

吴修霖
吴修霖

只因赋性太癫狂,游遍名园窃尽香。今日误投罗网里,脱身惟仗探花郎。

这一联诗句,既叙自身一往情深,又暗含称颂,赞杜仰熙持公明断、能解旁人困厄,措辞婉转,字字妥帖。

杜仰熙听罢心中大喜,抚掌而笑,先前固守的刻板礼法桎梏尽数抛开,高声赞叹。

杜仰熙
杜仰熙

好诗!好一句脱身惟仗探花郎!

杜仰熙
杜仰熙

本官今日若是固守死律、拘泥礼法,拆散一对忠贞有情人,便是本官迂腐刻板、不通人情、辜负世间真情!

杜仰熙
杜仰熙

律法本为护善,而非逼良为悲、拆散良缘!

话音甫落,杜仰熙难掩心绪,一拍案几站起身,面上笑意盎然,高声开口。

杜仰熙
杜仰熙

待你二人择取良辰、完婚成亲,切莫忘了本官这个成全佳话的大媒!

满堂众人闻言,面上皆漾开喜色,一齐躬身下拜,向杜仰熙称谢。

这桩轰动汴京、牵动四大家族、原本看似无解的婚约死局,终是靠着郦家姐妹苦心筹谋的情理之策,以才情化开苛律,以人情扭转原判,就此峰回路转,成了汴京城中广为流传的一段风流佳话。

开封府前堂人声清朗,尘埃落定,一场险些酿成两族血祸、牵动世家脸面的姻缘冤案,就此彻底翻篇。而后堂静谧偏室之中,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沉敛压抑。

沈慧照一身绯色官袍端坐案前,身姿挺拔端正,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间,此刻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。前厅里每一句判词、每一声称颂、每一次情理辩驳,都清晰无误地落进他的耳中。

此前,他与柴安、杜仰熙、范良翰四人结成女婿盟,自持深谙朝堂规则、熟稔律法刑狱、看透世家利弊,自认层层把控局势,将这场婚约纷争拿捏得滴水不漏。四人反复推演所有可能性,笃定依照大宋律例、世家规矩,归娘与吴修霖的姻缘绝无逆转余地,这场风波最终只会以两家认罚、女子认命收场。

他是朝堂得力、心思缜密的男儿,见过无数官场倾轧、民间讼案,自以为眼界格局、筹谋布局,远非深闺女子可比。

可偏偏就是你们郦家一众深闺娘子,足不出朝堂,却看透人心冷暖,不恃权势武力,只凭情理二字、精巧智计,层层拆解死局,打破律法刻板桎梏,逆转既定结局。

柴安、杜仰熙、范良翰先前屡次提醒他,切莫小觑郦家女儿,闺阁之中亦藏锦绣智慧,女子细腻通透、洞悉人情,最擅长攻破规矩漏洞、打动人心。从前他尚且半信半疑,此刻亲眼见证全盘翻盘,终于彻底信服。

四人筹谋良久、步步设防的大局,终究完完整整地,败给了你们郦家姐妹。

沈慧照心中坦然认输,输得彻彻底底、心服口服。可心底依旧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闷气。他执掌刑狱多年,向来是他定人生死、断人是非,从未有一日,自己死守的规矩大局,被一群闺阁女子轻易颠覆。

他默然静坐良久,眼底清冷翻涌,终究暗自感慨,果真如三人所言,郦家女子看似温婉安居内宅,一旦用心筹谋,胆识智谋皆是惊人,当真能将这规矩森严、壁垒重重的汴京城,生生捅开一个偌大的窟窿。

——

公堂的事尘埃落定,人都散了。沈睦是丘家主母,也是沈慧照的姑母,她领着归娘辞了沈府,准备动身回丘家。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放下来,那股时刻绷着的锐气淡了不少,只剩一桩大事落定后的松弛。

沈府朱门巍峨,青石板路干净规整,日光铺洒在庭院廊檐之上,温柔和煦。

好德与乐善早早立在府门前,静静等候母女二人辞别。

归娘抬眸,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前的五娘和六娘。眼眶一下子热了,水光漫上来。她快步走过去,步子都有些急,脸上又是感激又是酸涩,开口的时候声音都轻轻发颤,心里千言万语,全是实打实的谢意。

归娘
归娘

五娘、六娘,今日若无你们姐妹二人挺身而出、倾力相助,我归娘今日定然难逃厄运。

归娘
归娘

轻则身败名裂、终生无缘良人,重则性命不保、含冤离世。

归娘
归娘

我与吴郎相守数年的情意,险些便要落得阴阳两隔、彻底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