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所言极是。
杜仰熙立刻点头附和。
柴安知晓沈慧照刚娶好德没多久,尚未见识过郦家姐妹的手段,不懂其中深浅,当即抬手为他斟满一杯美酒,递至他身前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考量。

沈大人,我知晓归娘是你的姑母沈睦之女,是你的表妹。

莫非你心中顾念私情,觉得此案左右为难、不忍严惩?
沈慧照抬手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神色坦荡、公私分明,字字铿锵。

我沈慧照为官,向来公私分明、不徇私情。

丘氏女与吴修霖两情相悦、至死不渝,此情可悯,却不可恕。

若二人真心相守,便该早早竭力说服长辈、退掉后续婚约,光明正大求娶相守。

可他们偏偏选择逾墙钻穴、私相幽会,落得人赃并获、众人皆知的下场。

若我今日徇私枉法、破例成全他们,置大宋既定婚律于何地?

律法一旦因私情松动,往后市井效仿、乱象丛生,大宋律法终将沦为世人笑柄!

此案依律裁断,无人可改!
杜仰熙微微点头,了然于心,开口叮嘱。

沈大人本心清正、恪守律法,我已知晓。

明日升堂,这群妇人必然当庭百般辩驳、以情压律,我自会稳住公堂、坚守律法底线。

也望沈大人稳住心神,切莫被她们的言辞人情裹挟,乱了分寸。
沈慧照神色坚定,斩钉截铁。

诸位放心,铁律在前、证据确凿,任谁前来辩驳,此案判决都绝无更改可能!
柴安闻言微微摇头,眼底藏着深意,轻声提醒。

沈大人,话不可说得太满。

郦家姐妹智计百出、善于破局,我们需提前思虑周全,预判她们的破局切入点,方能从容应对。
话音落下,四人围坐一处,低声密谋推演,预判郦家姐妹的对策、梳理庭审利弊、敲定应对话术,细细商议良久,尽数做好万全准备,静待次日开封府升堂审案。
——
一夜转瞬即逝,次日天明,开封府准时升堂。
四家俱已到齐。丘家跪于东侧,吴家列在西边,许、陆二家挨挤在末位。堂中寂然无声,唯有香炉一缕青烟,直直向上腾起。堂上那块匾额,“明镜高悬”四字,经年烟气熏染,色泽已然微微发暗。
杜仰熙端坐公堂正位,身着官服、神色威严,环视全场,朗声开口。

众人肃静!此案始末本末、前因后果,本官已然尽数查明。

今日当堂宣判、秉公断案!

自古婚嫁大事,遵父母之命、循媒妁之言,行三茶六礼,方为正统夫妇。

吴、丘两家小辈,罔顾礼法、废弃婚约规矩,私下相会、私定终身,失礼教、无廉耻,实属触犯大宋婚律!
判词落音,归娘面上并无惶惧之色,昨夜五娘好德细细叮嘱的方略言辞,一一在心头明晰。她敛神静气,徐徐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,身姿端直,神色磊落,立于堂下从容陈词辩驳。

大人此言差矣!

自古红尘情深、良缘天定,世间无媒无妁、自成良缘者,从古至今,绝非我与吴郎二人!

昔日卓文君夜奔司马相如,不遵父母之命,不传媒妁之言,一曲《凤求凰》,风月相知、生死相守,千年传唱,成为世间佳话!

焦仲卿、刘兰芝违抗母命,坚守本心、以死殉情,忠贞情义,千古留名!

梁山伯与祝英台,私定终身、同冢化蝶,情深不渝,万世流芳!

这几段千古良缘,皆未恪守刻板婚律,却因顺应天理人情、忠贞不渝,被世人称颂、被后世铭记。

律法束形,人情束心,顺应人心情义,便是最大的公道!

况且民女与吴郎,并非无约私通!

我两家祖辈,早年早已亲口定下婚约,乃是名正言顺的青梅婚约!

只是后来两家朝堂结怨,我母亲沈睦执意毁约,强行将我另许许家!
身侧的吴修霖当即跨步上前,躬身垂首,言语恳切,一一应和。

大人所言属实!

我与丘氏自幼定亲,婚约既定,只因父辈朝堂结怨,丘夫人强行悔婚、另配他人,并非我二人无礼妄为!
杜仰熙眸光微微一动,沉声开口诘问。

你二人皆称早有婚约在前,被强行拆散,口说无凭,证据何在?
归娘早有预备,当即自怀中取出一纸泛黄旧婚书,又捧出厚厚一叠三年来彼此寄赠的诗笺信札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
大人明鉴!此乃我两家早年订立的婚书,白纸黑字、历历在目!

自我二人婚约被废、母亲另许之后,我与吴郎心念旧约、不敢相负,三年以来,以诗传情、以文寄心,坚守初心、从未相负。

这些诗书信笺,便是我二人三年坚守、不负旧盟的最好凭证!

我二人坚守旧约、忠贞不渝,何来违礼通奸之罪?
杜仰熙伸手接过婚书与满叠诗笺,垂眸逐页细细审阅。泛黄纸页之上,字字含情、句句风雅,一笔一画皆是经年不渝的痴心;那纸旧婚约妥帖完好,岁月痕迹历历分明。他素来惜才重情、最敬坚守本心之人,望着这一对郎才女貌、历经波折仍不负初盟的年少儿女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爱惜。原本固守律法、寸步不让的刻板执念,于悄然间松动大半。
他抬眸望向吴修霖,语声较先前缓和了几分。

纵然旧约属实、才情可观,也不该私相幽会、逾墙相从!

这些诗文,皆是你所作?
越看越有意思,根本停不下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