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亮,透过窗纸洒进内室。
你缓缓睁开眼,身侧的柴安还沉睡着。他平日里眉眼清冷,此刻睡颜安稳,少了一身疏离锐气,眉目干净俊秀,格外耐看。
你静静看了他片刻,唇角噙着浅笑,伸出手指,轻轻在他侧脸轻轻挑弄。
没碰几下,原本熟睡的柴安骤然睁眼。他反应极快,抬手稳稳扣住你的手腕,低头温柔吻过你的手背,随即身子一软,直接埋进你的怀里,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黏黏糊糊撒娇。

娘子大清早便来扰我清眠,好生调皮。

再陪我睡一会。
你被他这般软糯模样逗得心头发软,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。
官人既是知晓我调皮,便该早些醒,何苦赖床贪眠?

按照规矩,新妇新婚第二日,必要早起拜见婆母、奉茶请安。这是入门正礼,怠慢不得。

阿婆定然已经在正厅等候,我们若起晚了,一是失礼,二也容易落人口实。

夫妻相守来日方长,何时不能依偎温存?

今日初礼最为紧要,官人且懂事,莫要再赖着了。

柴安埋在你怀里,耳廓微微发烫,依旧不肯松劲,手臂牢牢环住你的腰,撒娇耍赖,语气软糯执拗。

无妨的,不过转瞬,迟片刻又如何?

娘向来心软疼我,最是宽和,从来不会苛责于我,更不会为难我的娘子。

昨夜新婚,辗转温存,我尚且未曾与你温存够。

就让我再赖一小会儿,片刻便起,绝不耽误敬茶,好不好三娘?
他像只温顺粘人的小狗,乖乖蹭着你的衣襟,眼底满是贪恋与不舍,全然没了平日在外清冷矜贵、遇事执拗强硬的模样。
你无奈轻笑,指尖轻轻梳理他鬓边微乱的碎发,耐着性子柔声劝慰,句句温柔却句句在理。
阿婆宽和是长辈慈心,可我辈小辈,不可依仗长辈包容便轻废礼数。

今日是我第一次以柴家新妇身份拜见婆母,一言一行皆关乎两家颜面,半点疏漏不得。

我知晓官人贪恋温存,我又何尝不是?只是礼不可废、规不可失。

官人听话,起身梳洗整装,行完礼数,回来我们再从容相伴,岂不安稳?

你软声细语、循循善诱,半点不强势,却句句让人无法反驳。
柴安抵不过你的耐心劝慰,又贪恋你怀中暖意,闷闷蹭了蹭,拖延片刻,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身形。
你起身欲取衣衫穿戴,刚抬手,身后温热身影便紧跟上来。柴安眼底带着新婚燕尔的缱绻,执意要亲手为你更衣。

娘子别动,我来替你。
他身姿立在你身后,动作轻柔细致,一丝不苟。指尖轻轻抚平你的衣襟褶皱,规整领口,细细系好腰间襦裙软带,松紧适宜,端庄雅致。见几缕鬓发被衣领袖口压住贴在颈间,他便垂眸凝神,指尖极慢极轻,一点点将碎发细细掏拨出来,顺着耳际缓缓理顺,将鬓发打理得干净温婉,无一凌乱。
待将你衣衫鬓发尽数打理妥当,柴安微微侧身,双臂大大方方张开,微微抬着下颌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娇稚气,明晃晃示意你为他穿戴衣衫。
你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,眉眼含笑,缓步上前,抬手替他规整常服,抚平肩头褶皱,系好腰间玉带,动作温柔娴熟。
官人倒是愈发会讨巧偷懒了。

方才不辞辛劳为我更衣整鬓,转头便要我伺候回来,分毫不肯吃亏。

在外你是沉稳郎君,在我跟前,倒是孩童心性尽显。

柴安垂眸静静望着你,眸底盛满温柔笑意,安安静静伫立,任由你打理仪容,一言不发,只痴痴凝睇着你的眉眼。
片刻后,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,春来端着洗漱妆奁用具,轻步入室。

三娘、姑爷,晨起天光已亮,该洗漱梳妆,前往正厅拜见夫人了。
有劳春来一早操劳。

你端坐妆台前,春来上前为你净手洁面、梳理发丝、挽制简约温婉的发髻,又为你薄施脂粉,妆容清雅素净,适配拜见长辈的礼数。
自始至终,柴安便坐在身侧软榻上,手肘支膝,双手捧着脸,安安静静坐着,一瞬不瞬凝望着你梳妆的模样。目光温柔缱绻,专注执着,眼底的偏爱直白热烈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妆容行至最后,只剩描眉一步。
春来拿起桌上黛笔,笑着上前。

为三娘描眉定妆,妆容便尽数妥当了。
话音未落,一旁静坐的柴安骤然起身,语速认真执拗。

不必劳烦,这一步,我来!
春来一时怔在原地,动作顿住。
你透过铜镜看着二人,从容开口。
春来,今日辛苦你一早奔波伺候,无需继续立在此间忙活。

此处无人需伺候,你且先退下,自行歇息片刻。

厅中若有动静,再来通传即可。

春来应了一声,轻轻合上门离去,屋内只剩你与柴安二人静谧,再无旁人。
你侧头看向手握黛笔、跃跃欲试的柴安,眉眼含笑。
官人今日倒是兴致极好,还想着为我描眉?

你从前从未做过这般细致活计,不怕画得不好?

柴安握着黛笔,眼神认真。

从前无人可画,如今有了娘子,自然想学。

旁人能为你描眉,我也可以。

我虽生疏,却会细细斟酌,定然用心,不会委屈娘子半分。
既然官人有这份赤诚心意,我自然应允。

你不必紧张拘谨,随心落笔便好。

妆容美丑皆是其次,你的心意,才最为珍贵。

得到你的准许,柴安敛尽笑意,屏息凝神,握着黛笔,极轻极慢地在你眉峰之上细细描摹。他动作生疏笨拙,一笔一顿,反复微调,生怕力道过重、弧度偏差,每一处落笔都万般小心,细细雕琢,格外用心。
良久,他才收了笔,微微直起身,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期待。

画好了。
你抬眸看向铜镜,眉形比平日略粗一些,不算精巧纤细,却格外端庄,衬得你眉眼温婉大气,丝毫不显难看。
柴安一瞬不瞬盯着镜子,满眼等待夸奖的模样。
你心头柔软,转头温柔看他,轻声夸赞。
当真极好,我格外喜欢。

原以为官人素来性子干脆,不耐细活,没想到第一次描眉,便能做得这般稳妥。

妆容精巧是其次,难得的是官人这份真心细腻。旁人图形,官人图心,这便是最好的。

柴安闻言,眼底瞬间亮彻,笑意层层漾开,满心欢喜又带着些许不好意思。

我方才落笔总怕过重,一直不敢用力,还怕画得粗笨,惹你不喜。

既然娘子喜欢,往后我便日日练,定然越画越好。
何须日日刻意苦练?

哪怕你永远画得这般质朴憨拙,只要是你亲手所为,我便日日欢喜。

我从不求官人事事精通、万般全能,只求你初心不负、岁岁相依,便是此生无憾。

柴安心头熨帖至极,俯身轻轻抵了抵你的额头,眸底宠溺满溢。

好,朝朝暮暮,我皆伴你左右,事事亲为,绝不假手他人。
二人温存闲谈片刻,时辰已然恰好,再不延误。
柴安起身,伸手牢牢牵住你的手,十指紧扣,掌心温热稳妥。他知晓你初行谒姑礼,心底难免有几分拘谨局促,一路步伐放缓,走得极稳,频频侧头看你,低声安抚,满心细致妥帖,生怕你心生紧张。

别怕,有我在。
一路缓步前行,直达柴府正厅。
正厅陈设庄重规整,昨日大婚的喜庆余韵尚未褪去,氛围肃穆。柴娘子一身重工织锦隆重礼服,端坐主位,妆容端庄,气度雍容,早早端坐等候新妇晨起行礼。
见你与柴安并肩入厅,郎才女貌,身姿登对,温存相依,柴娘子瞬间眉眼笑开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欢喜。
她目光先是细细落在你身上,越看越满意,见你容貌清丽绝尘、进退有度,心中欢喜不已。随即余光扫过自家儿子,顿时暗自失笑。
柴安自入厅起,目光便牢牢黏在你身上,半分不肯挪开,眼底的缱绻偏爱、温柔宠溺毫不遮掩,一副彻底栽在你身上、满心满眼皆是娘子的模样。
柴娘子瞧着这画面,心中又暖又好笑,自家冷硬执拗的儿子,如今彻底被儿媳拿捏得温柔妥帖,当真一桩大喜事。
你从容上前,垂眸敛态,举止规整。侍女奉上清茶,你双手平举杯盏,茶水七分满,恭谨上前躬身行礼。
新妇安若,拜见婆母。

昨日大婚,承蒙婆母悉心周全、厚爱照料,方得礼成圆满。

今日晨起循礼谒姑,奉茶请安,惟愿婆母岁岁安康、福泽绵长、顺遂无忧。

柴娘子连忙抬手虚扶,笑得爽朗真切,自带独有的诙谐通透性子,半点架子无存。

好孩子,快些起身!快快起身!不必这般拘谨多礼!

我今日天不亮就起身收拾妥当,就盼着我这位貌美懂事、通透温婉的好儿媳上门请安!

真是越看越喜欢,我儿当真娶了世间最好的娘子!

我从前日日发愁,我家安儿,性子又倔又硬,冷冰冰的,我还怕他这辈子不懂疼人,娶了媳妇也不懂得温存体贴。

如今好了,娶了三娘,整个人都变了。

你瞧瞧他,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!从前那一身硬邦邦的脾气,算是彻底栽你手里了!
阿婆说笑了。

官人本性温柔心善,只是素来不善外露。

他待我体贴周全,待长辈恭顺孝顺,是我有幸得遇良人。

柴娘子摆摆手,笑得乐不可支。

你这孩子,就是太懂事、太会说话!我看着你们这般和睦恩爱,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!

往后你们二人居家度日,不用拘谨,不用拘束。

我这人最好说话,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、朝夕恩爱,我便万事知足。

平日里柴安若是敢倔脾气、敢惹你不开心,你只管告诉我,我替你收拾他!绝不偏袒半分!
一旁的柴安无奈看了眼自家母亲,轻轻蹙眉。

娘,怎的刚成亲便帮着娘子欺负自家孩儿?

三娘如今是我柴家正经儿媳,是自家人!

你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她!
你听得忍不住浅笑,轻声解围。
阿婆放心,官人体贴稳重,待我极好,从不会与我置气争执。

往后我们二人自会和睦相守,安稳度日,不让长辈忧心。

柴娘子听得心里熨帖,连连点头,话也越说越多。

这我就放心了!新婚伊始,最要紧的就是夫妻同心、和睦安稳。

你们往后朝夕相处,多闲谈、多体贴、多迁就彼此。

安儿这孩子嘴笨,不会说软话,你多担待些。

若是他哪里做得不周、不懂温存,你尽管教他、提点他,不必客气!

我不求你们大富大贵,只求你们岁岁恩爱、平安顺遂、相守不离,便是我柴家最大的福气!
你温顺颔首,一一应下。
三娘记在心里了。

柴安静静立在你身侧,始终牵着你的手,眼底温柔满满,稳稳将你护在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