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这般凶险莫测的路途,你让我如何放心、如何安心!

我就这一个独子,万万不能让他去冒这般九死一生的凶险!
范良翰连忙继续劝说,语气宽慰、极力安抚。

表姨您真的不必过度忧心多虑!

如今大宋泉州海舶工艺精湛、规模宏大、极为稳固!

海舶高大巍峨、堪比广厦楼宇,船帆高耸、直插云海,船体坚固、承载力极强,一艘大船可载两千石粮草物资。

平稳稳固、轻易不会倾覆沉没!

只要不遇上百年难遇的极端恶风巨浪、海上飓风,便是一路安稳顺遂、平安往返,绝无大碍!

如今海贸繁盛、航路成熟,年年无数船队往返远洋,平安归来者十之八九,凶险极少!
柴娘子听完不仅没有安心,反而愈发焦虑心慌、心神不宁,连连摆手、声音哽咽。

世事无常、天意难测!

狂风巨浪、飓风海啸,从来皆是瞬息万变、无从预判!

谁能精准算得天意、预知风浪?

万一!万一真的撞上恶风巨浪、遭遇海难凶险,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、唯一的孩儿,便要葬身沧海、永世不得归乡!

你这是要活活急死我、疼死我啊!
范良翰无奈叹气,耐着性子继续宽慰,一来一回、句句劝解。

表姨,您见过无数风浪、历经半生风雨,素来沉稳通透、心胸豁达,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这般执拗多虑?

表哥素来心思沉稳、行事稳妥、运筹帷幄,绝非鲁莽冲动之人。

他既敢决意出海,必然早已权衡利弊、思虑周全,绝不会莽撞涉险、以身犯险。

他运气向来极好、福泽深厚,哪里会这般背运、遭遇凶险?

定然一路风平浪静、顺遂平安、满载而归!您放宽心便是。

只是有一点,我需提前告知表姨,大食国远在万里之外,海路迢迢、山川阻隔,一来一回、加之海外停留经商,动辄便是三五年光阴。

路途遥远、音信难通,一旦出海,便是三五载杳无音信、无从联络,表姨心中务必提前有个准备。
柴娘子听闻三五年杳无音信这话,瞬间彻底崩溃、满心绝望,气急败坏狠狠甩开范良翰的手,眼眶通红、语气暴怒。

你闭嘴!休要再胡言乱语、添我烦忧!

三五年无音信,与生离死别有何区别!

我不听、不信、不许!我绝不允许我儿远赴远洋、漂泊无归!
两人一路争执、一路拉扯、一路劝解,语气一来一回、句句交锋,一人极力劝阻、满心担忧,一人竭力宽慰、试图开解,气氛焦灼又哭笑不得。
彼时,潘楼二层雅间之内。
柴安独自一人静坐窗前,身前案上摆满酒壶酒杯,他沉默无言、自斟自饮,一杯接一杯、不停灌酒入喉,烈酒灼烧喉咙、麻痹心神,试图用酒精冲淡心底翻涌的酸涩、遗憾、痛苦与空落。
他眼底沉寂荒芜、毫无光亮,满身颓废落寞、心如死灰。
雅间的木窗大大敞开着,无遮无挡、直面街巷,刚好遥遥正对街对面热闹鼎盛的四福斋。
楼下街面人流涌动、宾客络绎不绝,无数街坊邻里、过往行人,皆在对着郦家铺面交口称赞、连连道贺,欢声笑语、声声入耳、清晰真切。

郦娘子真是好福气、好眼光!慧眼识珠、看人极准!

一双女儿尽数许配良人!

是啊!两位姑爷双双登科、年少有为、金榜高中!

省元及第、前程万里!郦家这下真是鸿运当头、富贵临门、风光无限!

恭喜郦家双喜临门、儿女顺遂、喜事满堂!往后必定阖家荣华、岁岁安稳!
一句句祝福、一声声夸赞、一片片欢喜喧闹,顺着风势尽数飘入雅间,字字扎心、句句刺耳,声声落在柴安耳中,反复盘旋、层层凌迟他早已残破不堪的心。
身侧仆从德静立在旁,看着自家公子这般落寞伤情、借酒消愁,又听着楼下句句刺人的喜庆贺词,心中不忍,连忙上前半步,轻声请示。

郎君,楼下太过嘈杂喧闹、扰人心神!

属下这就将窗户关上,隔绝外头声响,清净片刻。
话音刚落,柴安抬手重重放下手中酒壶,壶底磕碰桌案,发出沉闷一声巨响。
他神色冷淡、眼底无波,微微抬手,淡淡示意制止,不许他关闭窗扇。
德庆见状不敢多言、不敢违逆,立刻收住脚步、乖乖退归原位,垂手侍立、安分不动,半点不敢再多嘴多事。
不多时,柴娘子匆匆推门而入,一眼看见独坐饮酒、颓废落寞的儿子,瞬间红了眼眶、满心心疼,快步上前、声音颤抖、急急呼喊。

安儿!我的儿!你这是要做什么!

你要出海去往何处!

为何这般糊涂、这般任性!
紧随其后的范良翰气喘吁吁跑进雅间,满脸无奈。

表姨,你走的也太快了,都不知道等等我!
柴娘子俯身蹲在柴安身侧,颤抖着伸出双手,紧紧握住儿子微凉的手掌,掌心滚烫、满心焦灼,眼眶通红、声音哽咽,字字皆是慈母牵挂、满心疼爱。

安儿,娘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独生子,你是柴家唯一的根基、是娘唯一的念想、唯一的依靠!

你比娘的眼珠子还要珍贵千万倍!

家中富贵安稳、一世无忧,你大可安安稳稳、荣华一生,何须远赴沧海、冒险漂泊!

你若是真的一走三五年、远赴异国、杳无音信,甚至遭遇凶险、不得归乡……

你是要活活疼死娘、逼死娘啊!

安儿,听娘的话,速速打消这个荒唐念头,万万不可任性妄为!
柴安任由母亲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,依旧垂眸饮酒、神色颓废、沉默寡言,良久,才缓缓抬眸,淡漠无神,轻声开口。

今日……是什么日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