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四集

二月初二，龙抬头。

汴京全城春光大盛，正是春闱放榜、万民踏青的大好时日。

礼部衙门前人山人海、车马拥堵，满城世子、寒门学子、世家仆役尽数齐聚于此，人人翘首以盼、踮脚张望，等着一纸榜单定前程、分高低。

榜单高悬墙头，朱墨大字、名次清晰，层层罗列、一目了然。

杜仰熙立在人群最前，目光缓缓扫过榜单，从上至下、逐行细看，当视线落在榜首第一行朱字之时，身形骤然一顿。

省试第一，杜仰熙。

他凝着榜首名次，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开，连日挑灯夜读、寒窗苦熬的疲惫尽数散去，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欣喜与释然。

紧随他身侧的桑延让快步上前，目光急扫榜单，很快在前列寻得自己的名次——第六名，桑延让。

桑延让当即长舒一口气，眉眼发亮、满心雀跃，连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，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杜仰熙。

杜仰熙微微颔首，眼底带着少年登科的澄澈喜悦。

桑延让笑着连连摆手，眼底带着几分后怕与清醒，连忙拉住杜仰熙的衣袖。

话音未落，周遭早已认出两人名次的人群瞬间沸腾。

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省元郎在此！霎时间，周遭无数锦衣仆从、世家管事、贵妇丫鬟蜂拥而上，层层围堵、争相拉扯。

无数人声嘈杂喧闹、层层裹挟，无数手臂争相拉扯，庚帖、名帖、手帕、香囊漫天飞舞，密密麻麻、铺天盖地。

前一刻还平静看榜的两人，下一秒便被汹涌人潮团团围住，进退不得、手足无措。

两人从未见过这般阵仗，一时被吓得心头大慌、手足无措，全然没了登科及第的从容淡定。

桑延让被人群挤得连连后退，满脸慌乱。

杜仰熙亦是神色紧绷、不敢久留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十足，双双侧身突围，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里拼命躲闪、快步狂奔，一路跌跌撞撞、狼狈逃窜，拼尽全力摆脱身后争抢不休的人群，慌慌张张隐匿街巷，不敢露头。

彼时，喧闹沸腾的京城另一端，郦家四福斋内，一派安稳，与外头的喧嚣争抢截然不同。

今日风和日暖、春光正好，你早早便带着家人打理铺面、筹备春日营生。杜娘子静坐在侧休憩养神，大娘沉稳打理杂务、规整铺中物件，母亲忙前忙后、满心欢喜张罗，你与四娘并肩打理春日新出的野菜盆栽，各司其职、有条不紊。

五娘、六娘耐不住铺中安静琐碎的活计，趁着春日暖阳、街坊热闹，早早结伴溜出门外，四处踏青游玩、看热闹景，不见踪影。

你心思通透、善于营生，恰逢二月二龙抬头、全城踏青挑菜的民俗吉日，便生出了新颖营生的巧思。

你让人早早采撷了城郊春日新鲜野菜，分门别类移栽在精致陶盆之中，一一规整摆放、错落排布，品类齐全、青翠鲜嫩。车前、荠菜、马兰、茵陈、苜蓿、蒌蒿，数十种春日野菜尽数备齐，绿意盎然、生机勃勃。

你端坐案前，手执狼毫、蘸取墨汁，在素白小笺上细细落笔，字字工整清秀、一笔一画一丝不苟，将每一盆野菜的名目、俗称、雅名一一标注清楚，写完一张便递给身旁的四娘，让她与其余姐妹一一对应，悬挂在野菜盆栽外侧，一目了然、雅致有趣。

四娘捧着一摞写好的名笺，看着满盆品类繁多、模样相近的野菜，看得眼花缭乱、分辨不清，不由得蹙起眉头，带着几分疑惑与忐忑轻声开口。

你闻言放下手中毛笔，抬手轻轻拂去案边细碎墨屑。

你抬眸看向满铺青翠盆栽，眼底带着从容经商的通透与聪慧，继续细细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