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从前你聪慧狡黠、心思通透,屡屡巧言怼我、刻意诓我、假意哄我、步步赢我。

每一次交锋、每一次拉扯,我都记在心底、刻在心头。
他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遗憾。

那时鹬蚌相争、日日碰面,哪怕是吵闹争执,我也心安。

至少那时,我还能名正言顺靠近你、与你说话、与你纠缠。

只是如今一切都晚了。

往后,我再无资格与你拌嘴、与你拉扯、与你对峙。

此生漫漫,再也没有机会让三娘骗我一回、气我一回、闹我一回了。
他句句追忆,字字眷恋,满心满眼都是过往与你的点滴。那些旁人看来针锋相对的吵闹纠葛,于他而言,竟是最珍贵、最念想的甜蜜时光。
你望着他眼底浓烈的遗憾与温柔,听着他句句剖白、字字不舍,鼻尖骤然一酸,心口密密麻麻泛起钝痛。
喉间微微发哽,眼底瞬间泛红,温热湿意蓄满眼眶,强忍未落。
你明明理智清明、心知该走,可看着他这般深情落寞模样,心底终究万般不忍、万般难受。
巷口的琼奴见你伫立不动、迟迟不返,愈发心急,再也等不住,直接快步走入巷中。
柴安见琼奴走近,知晓再留无益、再谈伤人,轻声劝你,语气温柔克制。

夜深人至,三娘速速归宅吧。

莫要被人撞见,徒惹是非非议。
琼奴上前一把拉住你的衣袖,急声催促。

三娘快走!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!

万一被巡街军士撞见,今夜之事百口莫辩!
你被琼奴拉着转身,脚步缓慢沉重,走得极缓。
行至巷口羊群途经之处,远处羊群簌簌走近,你心念一动,骤然抬手,假意将掌心冠梳随手丢入路边乱草羊群之间,故作淡然出声。
那便还给柴郎君。

从此你我两清,再无牵扯。

话音落下,你故作洒脱转身,抬步佯装离去。
不远处的柴安见状,瞬间神色大变,所有温柔淡然尽数碎裂,眼底满是慌张急切。
他从未想过你会直接弃之不顾,这是他耗费心血、凭记忆亲手复刻、暗藏心意的唯一信物,是他最后的念想。
他顾不上夜色寒凉、顾不上姿态体面,立刻迈步冲上前,俯身埋首,在凌乱草丛与羊群踏过的地面之间,慌张翻找、急切扒寻,指尖慌乱扫过杂草碎石,模样狼狈又慌张。
他弯腰低头、四处翻找,动作急促慌乱,全然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矜贵从容。
你缓步往前走,耳畔听着他慌乱翻找的动静,余光瞥见他狼狈急切的模样,心口骤然一疼,强忍已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,顺着眼尾无声滑落,滚烫微凉,砸在手背。

你脚步一顿,转身静静停在原地,再也走不动半步。
柴安埋头翻找许久,指尖扫遍周遭草丛,始终不见冠梳踪迹,心底愈发慌乱失落。他直起身,快步小跑追至你的身后,气息微乱,眼底满是疑惑与无措,没有半分愠怒、没有半分责怪,只剩满心不解。

三娘,为何如此?
他定定望着你,轻声追问。

你若不愿收我赠礼、不愿承我心意,大可直言拒我、亲口还我,我尽数听你、全然尊重。

可这冠梳独一无二,是我凭着当年记忆一笔一画描摹、一针一式复刻,世间仅此一把、再无第二。

你何苦随手弃之、扔于荒草之间?
你静静立在原地,泪水未干,缓缓抬手,将一直紧紧攥在掌心、从未真正丢弃的冠梳,稳稳举至他眼前。
梳身洁净温润,完好无损,静静躺在你掌心。
柴安瞬间怔住,瞳孔微滞,脚步停驻,整个人定定看着你,一时间失语无言。
月色之下,你眼底含泪,克制又疏离,句句决绝,却藏着万般无奈与心痛。
柴郎君,你既念着从前我诓你、骗你、气你、与你针锋相对的旧时光……

那你应当知晓,我郦三娘向来最会拿捏人心、最会假意为之。

方才不过是我故意骗你罢了。

你指尖轻轻抚过梳沿。
只是今日之后,我再也不会骗你、戏你、气你、撩你分毫了。

你抬手,郑重其事,将冠梳稳稳递还至他掌心。
柴安,三娘感念你一片赤诚心意!

我知晓这一把冠梳来之不易,知晓你夜夜描摹、日日惦念,知晓你暗藏期许、暗藏深情。

我心里尽数明白,也真心感念、真心动容。可感念归感念,情谊归情谊,礼法归分寸。

你心知、我心知,如今我婚约既定、婚事已妥,二月放榜,我与四妹同日出嫁,红鸾已定、终身有托。

我即将为人妇,此生再也不能收受外男私赠贵重信物、贴身物件。

男女授受不亲,礼法森严、世俗有规。

我既已应允别家婚约、既定终身,便断不能再收旁的男子半点心意、半点赠礼。

若是收下,是我失德、是我逾矩、是我负人、更是拖累你。

你一番深情厚谊,我全盘收下、铭记于心,此生不忘。

但这信物,万万不敢留、也不能留。

你不必浪费在我这已定终身之人身上。你前程似锦、年少有为,来日必定遇得良人、得遇佳配。

你且好好收回,妥善珍藏,来日寻一位真心待你、与你匹配、能与你相守一生的好姑娘。

亲手赠予你未来的妻子,赠予那个能堂堂正正收你信物、承你心意、陪你岁岁年年的良人。

我郦三娘福薄,承蒙错爱,无福消受你的深情,也无福做那个陪你纠缠一生的人。

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往后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

你我之间,到此为止,再无瓜葛、再无牵扯。

柴安怔怔望着你递回的冠梳,望着你含泪却清明决绝的眉眼,心底所有期待、所有侥幸、所有隐忍念想,一寸寸、一点点彻底沉入谷底。
他喉间发涩,音色低沉沙哑,带着无尽无奈与悲凉。

三娘,你当真……半分余地都不肯留我?

当真,要与我彻底两清?
你心口剧痛难忍,眼眶通红,鼻尖发酸,却依旧稳稳摇头,语气坚定无比。
不是我不留余地,是天时不对、宿命不合、缘分已尽、世事无解。

我若任性收你信物、私藏你心意,便是害了你、负了良配、乱了礼法、误了终身。

我……不能那般自私。

我感念你所有偏爱、所有隐忍、所有深情,正因感念,才更该体面放手、干净告别,不拖累你、不耽误你、不牵绊你。

夜色风吹过长巷,卷起两人衣袂,静静相对,万籁俱寂。
柴安眼底深情散尽,余下一片沉寂悲凉。他终于彻底明白,你心意已决、无可转圜。
他不再强求、不再纠缠、不再执念,选择体面成全、体面退出、体面放手。
他缓缓抬手,颤抖指尖,接过那柄他亲手复刻的冠梳,轻声低喃,满是无力遗憾。

你既决意两清,我便依你。

从此我不再扰你、不再念你、不再盼你。

只愿三娘来日婚嫁顺遂、岁岁平安、一生安稳、喜乐无忧,得你所求、享你所得。
你看着他彻底落寞、心如死灰的模样,心头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。
所有克制、所有隐忍、所有理智,尽数被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遗憾淹没。
你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不顾礼法、不顾夜深、不顾旁人,抬手轻轻伸手,稳稳拥住了他。
这是你们此生最后一次相拥。
他身形一僵,随即缓缓抬手,轻轻回拥你,动作温柔至极、珍重至极,带着此生最后的眷恋与告别。
夜色寒凉,街巷寂静,两人静静相拥,久久未动。
良久良久,你埋在他肩头,压下满心哽咽,压下眼底泪水,用最轻、最稳、最决绝的声音,轻声道出最后两个字。
保重。

话音落,你缓缓松开怀抱,不再回头、不再停留、不再迟疑。

你转身,毅然抬步,朝着巷口、朝着归路、朝着你既定的人生命运,一步步走去。
背影挺直、决绝清醒,却步步沉重、步步含泪。
身后的柴安立在原地,掌心紧攥那柄冰凉冠梳,静静望着你渐行渐远、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
满心眷恋尽数成空,半生执念尽数归零。1
亲亲大大,这章太好嗑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