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集

冬尽春归，转眼隔月已过。

自冬至那场决裂定亲之后，你与柴安再无半分交集，各自闭门沉静、互不相见。偌大汴京，街巷纵横，人海万千，两人明明同城而居，却硬生生熬过整月疏离，两两无言、两两避面，心有千结，尽数压于心底。

转瞬步入翌年正月，正是大宋省试开考之日。

天光未亮，三更未尽，满城尚在沉沉酣眠，郦宅院内已然亮起烛火。母亲心里记挂省试、记挂未来女婿前程，天未透晓便早早起身，径直推开你的房门，连带隔壁四娘的房门一并敲开，将你们姐妹二人双双从沉睡中唤起。

母亲执意，省试大吉之糕，需你主理精工、四娘贴身辅助，姊妹同心、诚意方满，方能承载阖家最厚重的祈福吉运。

四娘睡意未消，揉着惺忪睡眼，却毫无半分怨言，即刻披衣起身，随你一同入厨忙活，全程安安分分站在你身侧，替你稳稳打下手、帮衬所有细碎活计，半步不离。

寻常定胜糕皆为素白一方、形制统一，只求讨个登科及第、一战得胜的彩头。可你知晓今岁是杜仰熙、桑延让春闱前至关重要的省试，又念及自家漂泊半生、难得安稳团圆，便决意别出心裁，一改世俗定式，精工细作、繁复改良，做出一炉五色分层、内藏多馅、形制精巧、寓意万千的新式定胜糕。

你起身梳洗更衣，入厨生火、备料调浆，全程精工细作、步步繁琐。四娘紧随你身侧，听你吩咐、随你调度，你主掌分寸火候、形制配色，她便替你筛米沥水、分装馅料、清洗器具、整理模盒，细致妥帖、事事周全。

你先取上好江南水磨白糯米，反复淘洗七遍，置于竹筛沥水半宿，待米质干湿恰好、不燥不黏，再入文火慢炒，炒至米粒莹白微透、无半点生腥，方才出锅摊凉，手工反复碾磨三遍，筛去粗渣，只留最细腻如雪的精米粉。

全程细碎清理、换盆过筛的杂活，皆是四娘默默替你分担，为你省下不少气力。

随后分料调色，不用半点市井俗色染料，尽数取天然食材凝色：取紫苏榨汁凝黛紫、取栀子熬汁凝嫩黄、取松叶青汁凝浅碧、取胭脂花露凝淡粉、原浆留白为素白，五色米浆，分碗静置、沉淀去水，半点不敢急躁。

四娘细心帮你分类盛放各色汁液，标记清楚、互不混淆，将碗盏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
馅料亦是层层考究、步步细制。核桃去衣碾碎、莲子去芯煮糯、红豆熬沙去膜、蜜枣切丁去核、松子焙干留香，五味干果馅料各自分装，互不串味。

繁琐的去核、切丁、去皮、焙干杂活，大半皆是四娘耐心帮你完成。

待所有料具备妥，你取来制式方形糕模，模内细刻折桂、云纹、瑞草纹样，先薄刷一层熟油防粘，再一层色粉、一层馅料、层层叠加铺排，五色交错、厚薄均匀，按压之时力道轻重有度，既要紧实成型，又不可压死糕体气孔，以免口感发硬发滞。

你专心把控层次与厚薄，四娘便在一旁替你递粉、递馅、递模具，随用随递、从无错乱。

铺叠完毕，封盖压实，入竹制蒸笼，文武火交替蒸制。先武火催沸上汽，再文火慢蒸两刻钟，最后熄火虚蒸片刻，锁死香气与水汽。

一炉糕点，从三更起身备料、调色、拌粉、铺馅、压模、蒸制，全程耗时近两个时辰，工序繁杂、精工细琢，耗尽心力。四娘陪你从头忙至尾，任劳任怨、默默助攻，半点不曾偷懒歇息。

待一炉五彩定胜糕尽数出笼，糕体方正饱满、五色通透、纹路清晰、香气清甜绵长，较之寻常市井定胜糕，更显雅致用心、寓意深重。

你站在灶台前忙完全程，彻夜未歇、劳神耗力，浑身酸软乏力，肩背酸痛难忍，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。

大娘一直守在厨房旁陪着你，四娘也站在一旁替你揉肩舒缓、满眼心疼。见你疲累不堪，大娘连忙起身扶住你。

你再也撑不住，身子一软，直接侧身瘫靠在大娘肩头，眉眼倦怠，嗓音虚弱。

大娘抬手轻轻托住你的后背，温柔宽慰。

院内其余姊妹闻声赶来，六娘最先冲进厨房，一眼看见木盘中色彩缤纷、精致剔透的定胜糕，瞬间睁大双眼，满眼惊奇。

说着她便伸出小手，想要捏起一块尝尝鲜。

母亲快步上前，轻轻拍开她的小手，语气嗔怪。

六娘收回小手，晃着母亲衣袖撒娇耍赖，软糯讨喜。

你靠在大娘肩头，缓了些许气力，闻言缓缓开口，语气温雅端庄、字字有度。

大娘在旁含笑附和，接过话语。

一旁站着的五娘轻笑打趣。

母亲听得满心欢喜，小心翼翼将一块块精致定胜糕，整齐码放进雕花木制礼盒，盖好锦布封盖，收拾得妥帖规整。四娘顺势上前，帮母亲理好锦布、摆正盒角，收拾得妥妥当当。

收拾妥当后，母亲转手将礼盒递向六娘，笑着吩咐。

六娘接过木盒，眉眼调皮，故意看向靠在肩头倦怠失神的你，又看了看身侧温顺含笑的四娘，高声调侃。

这话一出，院内姊妹纷纷轻笑，都故意看向你与四娘打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