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闹的家宴还在继续,欢声笑语填满整间屋子。你实在没有办法融入这份热闹,悄悄起身走出厅堂,独自靠在院中的木门边,抬着头望向天边清冷的月色,默默出神。大娘察觉到你的离开,缓步走到你的身侧,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你的肩膀。

一个人站在外边吹风,独自在想些什么心事?

夜里风凉,仔细冻着身子。
你望着屋内透出的暖黄灯火,轻声答话。
今年二姐姐特地赶回郦宅陪着我们过冬,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,这般团圆的光景,实在难得真好。

从前年年冬至,家中总有事端扰得人心不宁。

今日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一碗馄饨,我心里反倒有些不真切。

大娘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,话语温柔平和。

这些年我们苦苦熬过来,吃了旁人不曾吃过的苦,往后苦尽甘来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
只要我们一家人彼此扶持,往后每一年的冬至,都能够像今日这般平安团圆。

一家人相守相伴,便是这人世间最快活无忧的日子。
是啊,一家人平平安安,便是最大的福气。

只是有些事情定下之后,再也更改不得了。

大娘侧过头看向你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。

三娘,你的心事,我怎么会看不出来。

这门亲事并非你心中所愿,若是实在为难,不妨同娘好好说一说。
你轻轻摇了摇头,指尖抵在微凉的木门上。
娘已经满心欢喜定下此事,我若是反悔,便是扫了全家的兴致。

家中好不容易盼来安稳,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情,搅乱所有人的期盼。


可婚姻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归宿,委屈自己度日,日后漫长岁月,你当真不会后悔吗?
世事大多难两全,哪里能事事顺着自己的心意。

能保全一家人安稳无忧,我这点遗憾也算不得什么。

大娘抬手抚了抚你的发梢。

你自小就习惯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,什么委屈都独自扛着。

若是日后心里难受,只管来找我,姐姐永远都在。
你看向身旁温和的大娘,勉强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。
我晓得,多谢大姐姐。

——
潘楼的雅间之中,柴安独自静坐了许久。方才范良翰道出郦家过往真相之后,他长久沉默,一个人消化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悔恨。许久过后,他才浑浑噩噩地起身,抬手推开雅间的木门,缓步走出门外。
柴娘子恰好顺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往上走,迎面撞见失魂落魄的柴安。她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神情,开口言语之中带着一丝得意。

先前你还想着伙同旁人一起糊弄你娘,串通翰哥替你遮掩心思,到头来计谋还不是被我一眼识破。

我早就瞧出你一门心思惦记郦家那个姑娘!

今日我便把话清清楚楚告诉你,你若是执意要娶郦家那个姑娘,我是断然不会点头应允,绝无商量的余地。

我柴家的儿媳,门第品行样样都要配得上我们家的家业。
柴安浑身提不起一丝气力,嗓音沙哑干涩,语气低落无力。

娘,郦三娘已经定下亲事,过不了多久她便要嫁人了。

您再也不必整日忧心,担心我执意要将她娶进门,如今这般结局,您这下该满意了。
柴娘子抬眼,看清儿子眼眶泛红、神色颓丧失魂落魄的模样,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。她看着柴安慢慢一步步走下楼梯,连忙朝着他的背影高声呼喊。

安儿!安儿你先站住!

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什么叫作她已经定亲了?

好好的一门心思,怎么短短时日就落到这般地步!

娘事事阻拦于你,难道不都是一心为了你往后的日子安稳顺遂吗?
柴安脚步没有停顿,依旧缓缓往下走去,声音轻飘飘地飘上来。

如今一切尘埃落定,再说这些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柴娘子急得跺了跺脚,连忙拔高音量继续喊话。

怎么会没有意义!我阻拦你,是怕你日后吃苦受累!

我哪里是刻意存心为难你!我不过是盼着替你寻一门门户匹配的亲事,将来庞大的家业才有人一同帮衬扶持!

你何苦摆出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来怄我!

安儿,你停下来,我们母子二人静下心好好谈一谈行不行!说不定此事尚有回转的余地!
柴安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瞬,却没有回头。

回转?是我亲手将这条路堵死的,哪里还有什么余地。

不必再提了。
柴娘子攥紧衣袖,快步追下两级台阶,语气慌了几分。

你之前那般执拗非她不可,怎么转眼之间就放任旁人定下婚约?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争执?

若是误会,我们尚可登门说和,凡事都有转圈的法子!

误会已经酿成,伤人的话也已经说出口,覆水难收。

不必再费心力了。

安儿啊安儿,你素来聪慧果决,怎么在儿女情长这件事上这般糊涂!

若是当真心悦一个姑娘,几句争执哪里就能斩断情分!
柴安依旧没有回头,脚步慢慢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柴娘子站在台阶之上,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,不由得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,自顾自小声嘟囔起来。

这可真是奇了怪了,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、万事都游刃有余的一个人,今日怎么蔫成这副模样。

莫非这次,当真是我做得太过了?

我只想着门第高低,倒是忽略了这孩子是真心看重人家姑娘。
她来回在楼梯上踱了两步,自言自语。

可我从头到尾,明明都是一心为他谋划前程啊!

谁家做娘亲的不盼着自家孩儿娶一门体面亲事!

早知道他会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,我当初说话是不是该稍微退让几分,不该把话说得那样决绝?
她扶着楼梯扶手,望着空荡荡的楼道,叹了一口气。

如今可好,人家姑娘已经许给旁人,我就算松口答应,又能改变什么!

难不成我还能上门去毁了人家的婚约不成,那我们柴家岂不是要被全城的人笑话!

罢了罢了,如今人都走了,我在这里自言自语又有什么用处!

待会儿我还要把翰哥叫来问一问,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事,好好的两个人,怎么就走到了这般境地。
柴娘子皱着眉头,跺了跺脚,无奈地转身,慢悠悠往楼上走去,嘴上还不停嘀咕。

真是造孽啊,本想着替儿子避开一桩不如意的婚事,反倒把他折磨成这副样子。

我这到底是做对了,还是做错了!
外星人👽,完结可能有点难☆☆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