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不敢耽搁,连忙上前恭请,强行将满心不悦的杜仰熙护送离去。
待杜仰熙彻底走远、身影消失,风波暂歇,刘八娘才缓步从衣柜中走出,立在原地,眸光幽怨沉沉、满心委屈不甘,定定望着柴安,语气满是幽怨怨恼。

柴大哥,你好生算计、好生糊弄我!

今日这笔糊涂账、委屈账,我暂且记下。

他日,你务必给我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交代!

断不能这般草草了事、含糊带过!
柴安连忙抬手安抚、连连推脱,语速飞快、急急敷衍。

八妹误会、切莫多想!

我今日明明是为你铺设鹊桥、成全良缘,一心为你着想、为你谋划,你反倒误会我的一片苦心!

其中详情曲折、内里缘由,一时半刻难以说清。

你先速速归家、安身歇息,切勿在外逗留惹是非!

所有事宜、所有纠葛,我们事后从容细议、慢慢分说!快快归家!
说罢,他连忙抬手催促,急急将满心怨恼、满心不甘的刘八娘也一并送走。
接连送走两人、彻底平息外头动静,柴安长长舒出一口郁结浊气,敛去所有敷衍神色,转身快步走入内房,抬手轻轻推开你藏身的衣柜柜门。
柜中幽暗光线散去,明亮天光涌入,将你略带愠恼、隐忍无奈的神色尽数照亮。
你静静抬眸看向他,眼底藏着清晰的不满与无奈,默默隐忍心底所有情绪,一言不发。
柴安看着你清冷隐忍、略带恼意的模样,往日笃定从容、肆意算计的底气尽数消散,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心虚忐忑,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,小心翼翼看向你,不敢再有半分放肆。
你抬脚一步踏出柜子,裙摆轻轻扫过地面,直直站在柴安面前,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。

柴大官人今日这番筹谋,实在是做得太过出格了。

柴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,方才筹谋一切时那副胸有成竹的从容早已消散大半,他望着你清冷的神色,语气先软了几分。

三娘,我本意并非要闹出这般难堪的局面。
本意如何,结局却摆在眼前。

你轻轻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今日范府之内,多少人被你强行卷入这场局。

杜郎君平白被推到风口浪尖,刘八娘当众受窘颜面尽失,就连我的姐妹家人,都无端沾惹上是非流言。

一旦今日这番争执传出去,满城都会拿来当作市井笑谈,这般不堪的场面,便是你想要看见的吗?


我不过是想替你辨明人心而已。
柴安微微蹙起眉峰,话语里藏着一丝执拗。

我不愿你仅凭一场萍水相逢的相救,便轻易认定一个人的品性,日后若是错付,悔之晚矣。
辨明人心,何须用这般算计逼迫的法子?

一个人是良是奸,时日自会给出答案,不必刻意设下圈套,逼着众人当众对峙难堪。

你自作主张布下这一盘局,何曾问过我的心意?

你可曾想过,若是流言四起,旁人会如何议论我郦家的女儿?


我从头到尾所做一切,皆是因为放不下你。
柴安的声音低了些许,眼底翻涌着委屈。

自从那日草帖作罢,我日日心神难安,一想到你或许会倾心旁人,我便无法坐视不理。
放不下我,便可以替我决断往后的姻缘吗?

我的眼睛,我的心思,我自会分辨是非善恶,不必劳烦柴大官人费尽周折替我试探。

旁人的终身名节,更不该拿来当作试探人心的棋子。

今日闹剧到此为止,往后切莫再做出这般自作主张的举动了。


在你眼中,我所有的用心,都只是多管闲事吗?
柴安喉间微微发紧,不甘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。
不是多管闲事,是行事失度。

我感念你往日护持我的情分,可情分从不是你插手我抉择的理由。

今日闹到这般地步,于谁都没有半分益处。

就在厢房之中你们二人言语拉扯争执不休之时,偌大的范府庭院另一侧,惊魂未定的范良翰慌慌张张四处躲闪,心神大乱,脚步慌乱之间一头狠狠撞在了管家的身上。管家连忙伸出双臂稳稳扶住踉跄的范良翰,压低声音轻声安抚。

郎君莫要慌张,是小的。

方才杜郎君与刘娘子已经悄悄送出府门了,娘子一时寻不到人,风波暂且压下去了。
听见这话,范良翰紧绷许久的身子骤然放松,腰板一下子挺直,脸上惶恐慌乱的神色一扫而空,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走了便好,走了便好!这下总算安稳了。
他扬起下巴,刻意抬高声调,嘴硬地辩解起来。

谁说我方才是躲着我家娘子?

一个妇人而已,我何惧之有!就算此刻她就站在我的跟前,我亦是面不改色,你且看我……
管家眼神微微一动,目光越过范良翰的肩头,悄悄朝他身后示意。范良翰话音猛地卡在喉咙,浑身僵硬,一点一点缓慢转过身去。二姐姐静静立在他身后,眉眼之间压着几分愠怒,淡淡开口。

你待如何呀?
范良翰脸色瞬间惨白,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,语速飞快,急急忙忙开口求饶。

娘子,是我一时糊涂犯下过错。

常言道诚心悔过,下跪认错,人心本就柔软,娘子又怎忍心重重责罚于我,是不是娘子?
二姐姐望着他这副讨饶可怜的模样,心底终究软了下来,快步上前伸手将他从地面扶起。

起来吧,地上寒凉。
她侧过头对着一旁躬身等候的管家轻轻抬手。

你先行退下去,此处无需伺候。
管家躬身应声,快步退出院落。二姐姐抬手,轻轻替范良翰拍干净衣襟上沾染的尘土,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