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安自潘楼离去之后,心底算计已然成型。
他心中透亮,你心性通透冷静、识人极准,素来不会听信旁人片面谗言。单凭他一己之力,在你耳边刻意诋毁杜仰熙、刻意挑唆是非,非但无法让你心生芥蒂,反倒会落得一个心胸狭隘、恶意构陷的口舌,被你一眼看穿刻意作祟的心思,得不偿失。
想要彻底斩断你对杜仰熙的好感与念想,唯有借力打力、旁人现身、实景做实,才能让你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,从此心底生隙、自行失望,无需他再多费一句唇舌。
思来想去,最合适的棋子,唯有刘八娘。
思来想去,最合适的棋子,唯有刘八娘。
刘八娘自幼与柴安相识,青梅竹马、家世匹配,才貌兼备、温婉端庄,心底一直倾慕品行端正、才学卓绝的书生,此前他父亲更是主动托人议亲,却被杜仰熙坦然拒婚,心底一直郁结不甘、耿耿于怀。
这份不甘与执念,恰好与柴安的算计不谋而合。
柴安即刻暗中遣人联络刘八娘,二人私下相见、各抒所求、一拍即合,迅速定下互惠互利的攻守同盟、两全之计。

八妹,我知你求而不得、满心遗憾。

我可助你制造机缘、步步靠近杜仰熙,为你铺路搭桥,让你多得与他相处相见的机会。
刘八娘眉眼微动,轻声反问。

柴大哥所求,又是何事?

我只需你陪我演一场戏。

你当众质问杜仰熙拒婚缘由,刻意展露他看似清高、实则权衡利弊、趋利避害的一面。

让郦三娘亲眼目睹、亲眼听闻。

只需这一场对峙大戏做实,便能击碎她心中对杜仰熙所有温润滤镜、美好想象,让她彻底对杜仰熙失望疏离。

好。你助我近良人,我助你断牵绊,你我各取所需、互不相负。
刘八娘沉吟片刻,瞬间想通其中利害,颔首应允。
这场戏必须隐秘筹备、全程可控、无人泄露、万无一失。既要有足够的空间上演对峙戏码,又能精准把控到场之人,绝不能提前走漏半点风声。
思来想去,唯有范良翰的府邸最为合适。
范府宅院宽敞僻静、人少清净,且范良翰身为至亲,往来合理、不惹旁人猜疑,是绝佳的私密排练场地。
可柴安心知肚明,范良翰性子跳脱、藏不住事,是汴京出了名的大嘴巴,心里半点存不住秘密。若是提前告知、任由他自由出入,不出半日,这场精心筹谋的全盘计划,必然会传遍整条街巷、人尽皆知,彻底功亏一篑。
为保计划绝对隐秘、万无一失,杜绝一切通风报信的可能,柴安当即定下强硬对策——直接派人将范良翰强行请到刘府,全程软禁把控,直至计划圆满落幕。
暮色未至、日头正好之时,范良翰行路途中,骤然冲出两名黑衣仆从,动作利落、二话不说,直接将麻袋罩住他周身,利落捆绑,悄无声息将人掳回了刘府僻静偏院。
密闭的麻袋之中,视野漆黑一片,束缚紧绷周身,范良翰吓得魂飞魄散,手脚挣扎不休,嘴里不停高声呼喊,语气满是惊慌与恼怒。

你们是谁?!快放开我!究竟是何人作祟?!

速速把我解开!光天化日,竟敢私掳于人,简直无法无天!
他挣扎许久、呼喊半晌,麻袋终于被人缓缓解开,紧绷的绳索也暂时松了力道。刺目的天光涌入眼眸,范良翰眯着眼缓了许久,才看清院中站立的两道人影。
眼前立着的,正是神色淡然的柴安,与一身素雅裙衫、温婉静立的刘八娘。
两名下人躬身行礼,静待吩咐。
刘八娘声线轻柔温婉,不带半分戾气,轻轻抬手。

你们且退下,在此处候着便可。
下人领命,躬身退至院外守岗。
范良翰惊魂未定,抬手揉着酸胀的手腕,又惊又气,死死盯着二人,语气满是不可置信。

原来是你们!竟是你们二人设计将我绑来此处!
他心中陡然一紧,立刻想起家中管束极严的妻子,连忙急声叮嘱。

我告诉你,待会儿我家中娘子若是问起我的去向,你们务必替我作证!

绝非我私自偷溜出门、贪玩懈怠,是你们强行将我掳来,万万不可让我受无妄责罚!
柴安看着他慌张窘迫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,故作温和地转头看向刘八娘,假意嗔怪。

你看看你,非要这般行事捉弄他,好好一个人,被你吓成这般慌乱模样。
此时范良翰双手依旧被粗绳紧紧缚着,狼狈蹲坐在地,不停咕哝求饶,语气又急又慌。

表哥!我的好表哥!你快救救我!赶紧给我解开绳索!

我当真被吓坏了,这是做的什么荒唐事!
柴安缓步上前,弯腰抬手,耐心替他解开腕间束缚的粗绳,动作从容不迫,语气淡淡解释、刻意粉饰。

你莫慌张,也莫气恼。

八妹并非有意为难你,此番行事,是特意请你来刘府做客的。
绳索尽数解开,手腕红痕分明,范良翰揉着酸痛的肌肤,站起身连连摆手,满脸怒气、连连驳斥。

做客?天底下哪有这般蛮横霸道的请客法子?!

直接绑人而来、禁锢人身,险些吓煞我的性命!

这般做客,我可消受不起!

范郎君切勿动怒、切莫怪罪。

我也是听闻,府上嫂子近日管束严苛,将你拘在家中终日核对账本、不得外出半步。

知晓你脱身不易、难得清闲,无奈之下,才出此唐突下策,还望郎君海涵。
她顿了顿,主动揽下所有过错,给足范良翰台阶。

今日之事,若是日后府上嫂子知晓、前来兴师问罪,你只管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奴家身上。

是我强行邀人、鲁莽行事,与郎君毫无半点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