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来当即眉头紧蹙、满心惋惜委屈,语气愤愤不平、满心遗憾。

娘子,原本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、顺顺利利!

杜郎君已然欣然收下墨宝,满心欢喜、感念不尽,一切皆如娘子预料一般。

谁料半路横生变故!

谁能想到那柴郎君突然到访,竟……竟失手将娘子珍藏多年的上好澄泥砚,狠狠摔碎在地!

尽数抢去碎片,半点不留!
四娘闻言瞬间瞳孔大震、满脸错愕,瞬间松开手中狸猫,猛地起身惊呼出声。

什么?!摔碎了?!
春来重重点头,心疼不已、连连叹气。

碎得彻彻底底、四分五裂,好好一方绝世名砚,就此毁于一旦,实在太过可惜!
四娘满脸心疼、满心愤慨,转头看向静坐淡然的你,急声惋惜、愤愤不平。

三姐姐!我先前便与你说过!行事定要趁那柴安不在之时悄悄进行!

万万不可让他撞见、让他裹乱坏事!

此人用心狭隘、心思阴私、处处针对、刻意搅局,最见不得旁人顺遂、见不得你顺心!

你为了这方砚台、为了暗藏的诗句,通宵达旦、细细镌刻、打磨修整,熬了整整大半夜才得以完工!

如今一朝尽数被毁、付诸东流,实在太过可惜、太过不值!
你闻言,缓缓放下手中清茶盏杯,抬手轻轻抱起脚边温顺乖巧的狸猫,指尖温柔轻抚柔软绒毛,眉眼之间不仅无半分惋惜、半分怒意,反倒缓缓漾开一抹通透温柔、了然浅浅的笑意。
四娘见你非但不恼、不气、不痛惜,反倒笑意盈盈,愈发满脸困惑、全然不解,急急追问。

三姐姐!砚台都被摔碎了!你怎么还笑得出来?

难道你半点都不心疼、半点都不生气吗?
你抱着温顺狸猫,坐姿悠然、神色从容,缓缓开口。
四妹妹,我为何要气?我又为何要心疼?


那是你珍藏多年的上好澄泥砚!

是你通宵镌刻诗句、耗费心血的好物!

如今无端被人恶意摔碎、尽数损毁,心血尽废、好物全无,换做旁人,谁能不气、谁能不痛?
你且听我问你。

寻常世间男子、世家郎君,最讲究什么?


自然是讲究胸襟宽广、气度豁达、君子大度、容人容事、不妒不躁、沉稳端方。
正是。

世人皆言,大丈夫胸襟如海、坦荡豁达、喜怒不形于色、凡事不动声色。

那你今日且看柴安所作所为,可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沉稳大度?可有半分男儿君子的宽广胸襟?


自然是没有的。

他今日行事幼稚小气、心性狭隘、动辄吃醋、刻意毁物、无端置气,半点沉稳气度都无。
你眼底笑意更深,条理清晰、缓缓道来。
这便是了。

你看杜仰熙、桑延让二人,得我馈赠、受我善待、与我相交。

始终坦荡自持、心怀感念、分寸得体、进退有度。

唯独柴安。

可他见我善待旁人、礼遇贤才、知恩报礼,便忍不住心生妒火、方寸大乱、失态失控。


话虽如此,可他这般针对你、毁你心血,终究是坏事一桩啊。
非也。于旁人是坏事,于我,却是天大的好事、难得的收获。

寻常相交、逢场作戏、假意温柔、刻意大度,皆是寻常常态。

他若只将我视作寻常闺阁女子、可随意敷衍、可随意取舍、可与人共享的邻里物件。

便绝不会这般失态、这般在意、这般偏执。

他今日一摔,摔碎的是砚台、是诗文、是表面体面。

可摔出来的,是他不加伪装的真心,是他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幼稚与真诚。

故而我方才说,好摔、极好!

他这一摔,我非但不怪他、不怨他、不心疼,反倒还要好好谢他!


我只看表面得失,姐姐却看透人心真假!
——
与此同时,汴京潘楼雅间之内。
柴安端坐案前,将怀中所有碎裂砚台碎片尽数取出,俯身低头、一点点细细拼接、慢慢拼凑。
一块块裂痕、一片片碎玉,缓缓合拢,那首你亲手镌刻的回文诗,再度完整显现、字字清晰、情意绵长。
他指尖死死抵着裂痕纹路,咬牙切齿、字字含怒、句句带醋。

回文结缘、诗文寄意、笔墨传情。

好一个情意绵绵的暗藏心意!

郦三娘!为了杜仰熙这一条大鱼,你倒是舍得费尽心思、通宵打磨、步步筹谋!

当真费心费力!
一旁弯腰细看碎片诗文的范良翰,此刻终于彻底恍然大悟、全然看懂前因后果,瞬间豁然开朗、脱口而出。

原来如此!我总算明白了!

原来丈母心中中意、刻意想要撮合的良缘,便是这位杜仰熙杜郎君!

难怪我观他仪表堂堂、谈吐不凡、风骨清正、才学卓绝,远超寻常世家子弟!

这般清贫傲骨、才华盖世的年少英才,未来定然金榜题名、仕途坦荡、前程无量!

若是将三姨许配于他,日后便是官眷良缘、状元娘子,荣华安稳、前程似锦!

这般绝佳良缘,谁看了不心动?
感慨过后,范良翰即刻收敛神色、正色认真,直奔正题,恳切开口。

表哥!我今日急匆匆赶来寻你,便是奉了表姨的嘱托,特意前来劝你!
柴安头也未抬、戾气未消,冷声警告、字字不耐。

你若是想来劝我,若是不想挨顿打,便免开尊口、少费口舌。

表哥你先息怒!表姨如今已然彻底松口、全然想开!
范良翰半点不惧,依旧耐心规劝。

她知晓你心性执拗、心意难改。

往后但凡你不中意、不情愿、不欢喜的姻缘,她再也绝不勉强、绝不提起、绝不撮合!

只是如今有一户绝佳人家,门第相当、家资豪富、权势匹配,与柴家门当户对、极为契合!

他家女儿幽娴贞静、品性良善、德容兼备,且与你自幼相识、青梅竹马、志趣相投、两小无猜!

你二人若是联姻成婚,定然琴瑟和鸣、和和美美。

往后柴家更是门楣兴盛、富贵绵长、家族兴旺百年!
柴安听得心烦意乱、不耐至极,已然无心再听,当即起身转身、意欲拂袖离去。
范良翰见状情急,即刻脱口道出人名。

表哥!不是旁人!正是刘塘之女、你自幼熟识的刘八妹!
柴安脚步骤然死死顿住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恍惚,微微侧目、低声迟疑。

……她?
范良翰连连点头、欣喜催促。

正是她!便是你年少时常相伴嬉戏、日日唤作小八妹的刘家八姑娘!
柴安双手环胸、眉眼沉沉,脑中飞速翻涌年少记忆,忽而唇角勾起一抹算计冷笑,眼底锋芒暗藏。

我竟险些将她彻底忘却。

算来我与那小八妹,已然两年未曾相见、未曾往来。

这般算来,倒也确实该好好见上一见、叙叙旧情。
范良翰瞬间喜出望外、满心欣慰,激动不已。

太好了表哥!你总算想通、不再执拗了!

我即刻回去禀报表姨!

让她速速择取吉日、安排契机,尽快让你与刘八妹相见叙旧、再续前缘!

表哥你在此等我回信!我去去就回!
话音未落,范良翰满心欢喜、脚步轻快,匆匆快步离去。
偌大雅间,瞬间只剩柴安孤身一人。
他独立窗前,望着窗外汴京繁华烟火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偏执冷笑,眼底所有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步步为营的算计、绝不认输的执拗、誓要阻拦到底的偏执。
他低声喃喃自语,字字笃定、句句藏谋。

郦三娘。

这般看来,倒是天意不肯助你、机缘不肯遂你、宿命不肯成全你。

你一心双线铺路、左右周旋、择优结缘、妄图两全。

既然你步步筹谋、处处留情,那便休怪我不择手段、顺势而为、釜底抽薪。

从今往后,我偏要事事阻拦、步步拆解、全盘搅乱!

此生,我绝不让你称心如愿半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