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直至近日,在下方才知晓。

当初巷口街头,悄然出手解围、救我于困顿欺凌之中,默默施恩、不图回报的善心人,便是三娘。

救命之恩、润物之德,尚未报答,在下反倒无端冒犯、坏娘子好事。

实在羞愧难当、无地自容,还望三娘海涵,饶恕在下当日愚钝鲁莽之过。
你静静听着他一长段诚恳真挚的致歉,眉眼浅浅含笑,神色坦荡大度,淡淡开口调侃。
杜郎君倒是着实有趣。

昔日比文招亲之时,郎君谈吐卓绝、文思敏捷,满腹经纶、气度不凡,引得满场众人赞叹。

只是彼时我一直疑惑。

你微微垂眸,语气带着几分浅浅戏谑,不卑不亢、分寸恰好。
世人皆传,当日赢我文试之人,或是姓杜、或是姓贾,身份朦胧、虚实难辨。

我心底一直琢磨不透,不知郎君究竟是杜郎君,还是贾郎君?

这般虚实难测、让人捉摸不透的性子,倒是让我记了许久。

杜仰熙被你调侃得耳根愈发泛红,窘迫低头,轻声解释。

皆是在下当日投机取巧、故作姿态,徒惹笑柄,让娘子费心揣测,实在不该。

在下早知三娘聪慧通透、心思机敏。

文试之上,娘子文思格局、笔墨风骨,早已远超在场众人,彼时在下便满心敬佩。

今日得见真容,更觉三娘风姿绝尘、心性坦荡,是在下浅薄冒昧了。
些许小事而已,郎君不必耿耿于怀,日日放在心上。

不过一场文试闲谈、世俗盛会罢了,输赢虚名、良缘宿命,本就是随缘而定。

郎君当初亦是随心而为、各有考量,我早已不放在心上,自然不会怪罪记恨。

杜仰熙闻言,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,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忐忑,轻声试探。

三娘当真不怪我?
他微微抬手,局促摩挲衣袖,语气带着几分书生的拘谨憨厚。

实不相瞒,我心中一直惴惴不安。

总以为来日若是有幸重逢,少不得要被三娘好生数落一顿。

运气不好,怕是还要被您痛斥一番、拒之千里。
你抬眸望着他拘谨窘迫、眼底满是忐忑的书生模样,眉眼含笑,轻声反问。
哦?那在郎君心中,我便是这般小肚鸡肠、动辄迁怒伤人的女子吗?

杜仰熙连忙摇头,急急辩解,眼神真挚无比。

绝非如此!

在下知晓,三娘心性通透、格局开阔、温柔大度、心怀良善。

若真是狭隘记仇之人,当初便不会施恩、仗义解围,更不会对当日冒犯之事既往不咎。

在下只是心中有愧、自知理亏,不敢奢求三娘大度原谅罢了。
看着他一本正经、坦诚真挚、满心愧疚的模样,你不再刻意调侃,收敛笑意,从容步入正题,语气平和淡然。
罢了,过往琐事,无需再提。

今日郎君专程伫立在此等候,想来不是只为专程前来赔罪致歉的。

郎君直言便可,今日前来寻我,可是有要紧之事?

见你坦荡利落、不拖不缠,杜仰熙也不再拘谨客套,收敛所有窘迫忐忑,端正神色,坦诚说来意。

不瞒三娘,今日登门,确实有一事冒昧相求。

我挚友桑延让,性情执拗痴绝,一生嗜书如命、笃学成痴。

近日病愈醒转,唯独挂念书卷课业。

今日春来姐送回书籍之时,不慎混入一册三娘批注的《春秋繁露》。

安道偶然得见,惊叹不已、爱不释手。

他研读春秋多年,寻访无数典籍,从未见过这般完整周全、见解独到的批注。

心中万分渴求,只想借来抄录研习两日。

知晓是三娘亲手批注的私藏,不敢擅自私留,故而命我冒昧登门。

恳请三娘应允借阅两日,抄录完毕,即刻完好归还,绝不污损、绝不拖延。
你听完前因后果,眼底了然,坦然应声。
原是这般小事,郎君大可不必如此郑重拘谨。

不过一册批注书卷、些许浅薄读书心得罢了,并非什么贵重珍物。

桑郎君潜心治学、笃学精进,这般向学之心,实在难得可贵。

若是桑郎君不嫌弃我闺中浅薄见解、班门弄斧,只管拿去借阅便是。

你语气谦和,恰到好处留足分寸。
只是我平日闲时品读典籍,随手批注,皆是一己粗浅拙见、片面感悟,未必全然精准妥当。

若是其中见解偏颇、解读粗浅,二位郎君大可不必参照,仅作闲谈参考即可。

杜仰熙闻言,心头大石彻底落地,满眼欣喜敬佩,连连夸赞。

三娘太过谦逊!

安道半生研读经典、精研义理,性情最为挑剔执拗、眼光极高。

寻常士子文章、名家批注,尽数入不了他的眼。

今日他初见三娘批注,便惊叹动容、爱不释手。

可见三娘笔墨文思、见解格局,远超寻常文人士子。

三娘太过自谦了。
他眼底满是真切的欣赏与心悦,语气真挚恳切。

在下品读多年典籍,亦觉三娘批注通透绝伦、直击核心,补足无数典籍残缺义理。

见解高远、格局开阔,远超我辈寒窗苦读多年的碌碌士子。

能得三娘笔墨指点、文思熏陶,是我与安道的机缘福气。
郎君太过抬举我了。

不过是闺中无事,以书为伴、以文自娱,闲来批注解闷罢了,谈不上什么高深才思。

杜仰熙望着你通透淡然的眉眼,心底的敬佩、欣赏、愧疚、心悦层层交织,愈发浓烈。

以往只闻三娘才情盛名,今日得见真人、得闻本心,方知传言不及万一。
两人你来我往,闲谈数句,气氛温和恬淡、恰到好处,无半分尴尬拘谨。
你看了一眼院内忙碌的动静,浅浅开口致歉。
多谢郎君谬赞。

只是今日家中铺中琐事繁忙,姐妹皆在搭手相助,我不便在外久留。

借阅书卷之事,我已知晓应允。

稍后我便让人将书卷整理妥当,送去西院便是,无需二位郎君费心等候。


是在下冒昧打扰,耽误三娘劳作忙碌了,实在不该,还望三娘莫怪。

还有多谢三娘成人之美、大度成全,我等感念于心。
你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浅浅示意过后,便转身从容迈步,准备踏入后院院门帮忙打理琐事。
你身姿清雅温婉、步履轻盈淡然,衣袂随风轻轻微动,一缕浅淡幽香悄然飘散。
无人察觉之间,一枚小巧精致的玲珑香囊,自你衣袂下摆悄然滑落,轻轻坠落在青石地面之上,无声无息。
你未曾察觉分毫,脚步未停,径直走入后院之中,身影缓缓消失在院门之后。
杜仰熙伫立原地,目光久久凝望着你离去的背影,眼底满是温柔怔忡,心底默默感慨。
半晌过后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之际,骤然瞥见青石地上那枚精致小巧的香囊。
他微微俯身,小心翼翼拾起,香囊做工精致细密、针脚工整,外层锦料雅致温润,包裹得严严实实,隐隐透出一缕清贵悠远、温润绵长的淡淡香气。
一旁的灵药满心好奇,凑上前来轻声发问。

郎君,这是什么物件?

看着包裹得这般严实精致,倒是少见。
杜仰熙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香囊面料,小心翼翼轻轻解开外层包裹,一缕醇厚绵长、尊贵清雅的极致香气瞬间散开,萦绕鼻尖。

是龙涎香。
他指尖轻轻捏着温热的香囊,心底心绪翻涌,久久无法平静。2
女神笔下的故事太好嗑了,完全停不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