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春来不再停留,转身从容离去。
桑延让眼神恋恋不舍,目光紧紧追随着春来离去的背影,满心皆是渴求。待人影彻底消失在院外,他立刻转头看向身侧的杜仰熙,语气急切执拗、带着几分催促。

元明!你识得这位郦三娘,你快去!

你即刻替我登门求书!
杜仰熙回过神,满脸无奈窘迫,苦笑着摇头。

安道兄,你这可真是为难我了。

我与郦三娘,本就有一段说不清的宿怨纠葛。

那日比文招亲,我无端作祟、故作姿态,生生搅黄了人家的盛会,平白让她遭了流言非议。

我如今无端上门,无事求书,人家不记恨、不驱逐我,已是大度宽容,哪里还敢奢求人家应允借书?

怕是刚踏入郦家院门,便要被人直接撵出来。
桑延让全然不顾其中纠葛,满心只有书卷典籍,执拗催促。

我不管这些前尘纠葛、世俗流言!

我只要这册书、要这批注!

这般精妙绝伦的文思见解,千载难逢、难得一遇,错过今日,日后再无机缘得见!

你与她有旧识,便该你去!速速前去,莫要耽误!
杜仰熙看着好友这副痴书成狂、执拗不讲理的模样,彻底无可奈何,只能无奈颔首。

罢了罢了。

我这辈子,终究是栽在你这爱书如命的性子上了。

我去便是。
万般无奈之下,杜仰熙整理好衣袍,强压心底窘迫愧疚,带着灵药移步前往郦家四福斋后院门外,静静伫立等候。
灵药立在身侧,看着自家郎君反复踱步、忐忑不安、满心纠结的模样,忍不住轻声发问。

郎君,您这般踌躇犹豫,到底在忧心什么?
杜仰熙驻足长叹,双臂环胸,眉眼间满是窘迫无奈,低声自语。

你哪里知晓其中难处。

当初是我无端冒犯、自作聪明,搅了人家姑娘的招婿大事。

如今时隔多日,我毫无赔罪诚意,反倒厚着脸皮登门,只为一己私欲求借书卷。

这般行径,何其冒昧、何其唐突、何其自私。

依着郦家姑娘的才情风骨、清冷心性,不恼我、不斥我,已是天大宽容。

我此番上门求恳,怕是免不了要被人家打趣奚落一番。

运气差些,直接被拒之门外、好生一顿数落,也是应当。
灵药憋着笑意,故作恭顺开口。

郎君也是为了桑郎君,实属无奈之举,想来郦三娘通透明理,定然不会苛责于您。

还不是因为你家柴大官人!

郎君着实受苦了。
杜仰熙狠狠瞪了他一眼,满心烦闷,继续踱步等候。
就在他满心忐忑、心绪纷乱之际,街口传来两声轿子落地的轻响。
灵药眼神一动,立刻轻声提醒。

郎君,来了。
杜仰熙瞬间收住所有心绪,抬眸望去。
只见两顶青布小轿稳稳落在四福斋街口,轿帘轻轻掀开,你率先缓步踏出轿外。
今日的你,一身素雅闺裙,眉眼清冷温婉、身姿端雅从容,手中稳稳提着一包刚采买归来的药材,皆是大姐姐调香所需的物料。今日家中姐妹尽数在四福斋搭手帮忙打理琐事,你晨起便出门采买物料,片刻不敢耽搁。
紧随你身后,四娘也掀帘而下,正欲快步跟上你的脚步。
你微微侧首,眉眼微抬,轻声催促。
四妹妹快些走,大姐姐等着药材调香急用,莫要耽搁了时辰,耽误铺中琐事。

四娘连忙应声,快步跟上你的步伐。
你正欲转身迈步入园,余光骤然瞥见后院门外伫立的两道身影。

青衫儒雅、身姿挺拔,正是许久未见的杜仰熙,身侧跟着侍立的灵药。
你脚步微顿,神色淡然从容,无半分诧异、无半分局促,只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望向他,轻轻偏头示意,语气温和清淡。
杜郎君伫立在此,可是有事相求?或是要寻什么人?

四娘顺着你的目光看去,一眼便望见了身形周正、眉目俊朗、书卷气十足的杜仰熙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惊艳,悄悄凑近你身侧,低声轻瞥打量,满眼好奇。
杜仰熙望着眼前的你,彻底怔在原地,心神瞬间恍惚。
他无数次遐想过那位才情绝世、心善通透的郦三娘模样,却从未想过是你,会是这般清冷温婉、风骨绝尘、眉眼动人的模样。
一边是救命之恩、润物无声的善意,一边是自己无端冒犯、肆意搅局的过错。
重逢当下,他心底又惊又喜、又愧又窘,百感交集、手足无措。
愣神片刻,杜仰熙才骤然回神,连忙快步上前,对着你恭恭敬敬深深一揖,礼数周全、姿态端正。

在下杜仰熙,见过两位郦家娘子。
礼毕,他抬眸看向你,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拘谨,明知故问。

不知两位娘子之中,哪位是郦家三娘?
你闻言,淡然一笑,抬手将手中整包药材稳稳递到四娘手中,轻声叮嘱。
四妹妹先带着药材入内,交付给大姐姐,我这边尚有几句话,片刻便回。

四娘本就通透机灵,瞬间读懂你的心思,眼底浮起一抹促狭笑意,故作乖巧应声。

好嘞三姐姐,你慢慢说,我先去帮大姐姐忙活!
说罢,四娘提着药材,脚步轻快地转身入了后院,特意给你们二人留足了说话的余地。
院内无人,四下清净。
你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身前躬身伫立、神色拘谨的杜仰熙,语气温淡从容,率先开口打破沉寂。
杜郎君,许久未见,别来无恙。

简简单单一句问候,温和坦荡、落落大方,无半分怨怼、无半分疏离,更无半分刻意记恨。
可越是这般淡然大度,越让杜仰熙心底愧疚更深、窘迫更甚。
他抬眸望着你清冷温婉的眉眼,终于鼓足勇气,坦诚致歉,语气满是惭愧。

三娘不必多礼。

今日重逢,在下心中实在惭愧万分。

那日汴京比文招亲盛会,在下一时糊涂、自作聪明,故作已婚姿态。

无端搅乱娘子盛会,害得娘子平白受流言非议、被众人闲谈取笑。

彼时在下只闻娘子才情绝世、文思卓绝,一心只想避婚脱身。
追平了,不够看,蹲蹲下一章

却从未深思,这般鲁莽行径,何其冒犯唐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