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的字字句句、极为在理。

恩情可以结缘、可以铺路、可以暖心,唯独不能逼婚、不能强求、不能裹挟真心。

若是想要良缘圆满、心意相通、双向奔赴、长久安稳。

唯独一条路可走……这桩婚事,万万不能是咱们上赶着强求、主动攀附得来的。

必须是他二人亲眼所见、真心所感、心悦诚服、情根深种。

是他们心甘情愿、千方百计、主动俯首、主动求来的良缘,方能长久安稳、一生顺遂。

二娘轻轻叹气,眉眼间满是为难愁绪,缓缓开口直言困境。

道理我们尽数都懂、尽数通透。

可难就难在这里!

他们二人皆是清高孤傲、自持高洁、不慕繁华、不近世俗之人。

豪门权贵主动联姻尚且不屑一顾、尽数回绝。

难不成还要咱们待字闺中的清白女儿家,放下身段、主动示好、毛遂自荐、主动攀附不成?

于理不合、于礼不妥、于名有损!

这般行事,不仅难成良缘,反倒要落人口舌、败坏闺名、惹人非议!
众人一时齐齐沉默,满屋皆是为难愁绪,人人都觉进退两难、无计可施。
就在此时,四娘无意间转头一瞥,瞧见屋角桌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沓旧书卷、古文章、手抄文稿,当即满心好奇、伸手指着书堆,开口疑惑发问。

诶?你们快看!那边桌案上堆着满满一摞书卷文稿!

这些旧书旧文是哪里来的?咱们屋里何时多了这么多文稿?
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,目光尽数落在那叠厚重书卷之上。
你眸光轻轻扫过书堆,心底瞬间了然,从容轻声解释。
这些都是娘特意搬来的。

娘也是心里焦灼、放心不下,担忧杜郎君、桑郎君二人看似才情斐然、名声在外,实则腹中无实学、文名有虚、科考不中、徒有虚名。

故而特意寻来了他二人早年的旧作文章、日常文稿、课业书卷。

想让我与大姐先行细细品读、逐篇审阅、探探底、辨辨才。

一来看看二人真实才情、文笔功底、学识深浅;二来也好好瞧瞧二人行文风骨、心性格局、志向气度。

也好心中有数,不至于盲目期许、白白筹谋、空费心思。

四娘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,随即眼珠一转、心思活络,叽叽喳喳接话。

原来是这样!娘真是思虑周全、步步稳妥!

只是这般静静审阅、默默摸底,终究只是旁观试探、被动等候。

咱们始终被动守着、步步受制,柴大官人却日日主动搅局、处处阻拦。

这般耗下去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!
四娘这句无心之言,瞬间点醒了你!
你清冷眸光骤然一亮,心头瞬间灵光乍现、计谋成型!
连日来所有的纠结困境、被动僵局、两难难题,尽数有了破解之法!
你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笃定的笑意,沉稳出声。
我倒是想到一个稳妥的法子。

不必刻意备上厚礼相送,更不必刻意讨好。

满屋姐妹、母亲瞬间齐齐转头看向你,人人眼中皆是期待好奇,静静等候你的计策。
你语气清淡,点到即止,分寸守着闺阁本分,不说得太过直白细碎。
常言道,上赶着不是买卖,贴人心难得真心。

若是捧着稀罕书卷专程相送,便是刻意示好、刻意笼络。

桑郎君性情孤直,最厌受人恩惠、欠下人情,反倒会生出疏离戒备之心。

我要做的,不是馈赠宝物博他欢喜,而是不经意间展露彼此相同的志趣,让他知晓世间尚有同好之人。

到那时,不必咱们刻意周旋、不必咱们费心撮合、不必咱们主动强求。

是他们兄弟二人,心甘情愿、主动趋近、主动结缘、主动珍惜。

郦母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,脸上的愁绪消散大半,满眼欣慰、连连点头。

还是我三娘心思通透、思虑周全、智谋过人!

这般法子,体面周全,进退有度!

既保全了闺阁女儿的矜持体面,又悄悄铺好了良缘前路!

比起强行强求、刻意撮合、挟恩施压,实在高明百倍、稳妥百倍!
四娘更是满眼崇拜、连连赞叹。

三姐姐实在太聪明了!这般迂回润物、以心结缘、以趣引人的法子,谁能料到!

以书卷结缘、以风雅知心、以志趣牵情。

不攀不附、不强不求,静待花开。
——
西院厢房之内,晨雾初散,天光微亮。
桑延让大病初愈,方才堪堪从昏沉高热中醒转,眼皮尚且沉重,浑身酸软无力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病后的滞涩虚弱。旁人大病初醒,最需静养安歇、闭目调息,可他醒来的第一瞬,脑中、心底、眼里,唯独记挂着一件东西——笔墨书卷。
他不等彻底回神,挣扎着便要撑起身榻,嗓音沙哑干涩,带着病后未消的急促执拗,死死盯着窗边空荡荡的书案,急声开口。

书!我的书呢?
守在榻边的杜仰熙见状,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,生怕他体虚乱动牵动病根,语气温和耐心,细细规劝。

安道兄,你且安分躺着。

你高热数日不退,几番险象环生,好不容易方才醒转,身子亏虚至极。

大夫昨夜再三叮嘱,你此刻万万不可劳神费思、伏案读书,需得静养数日,才可慢慢恢复元气。
桑延让素来执拗刻板、心性痴绝,一辈子唯书卷可解心绪、可安神魂。几日高热昏沉,无缘触碰笔墨、品读典籍,早已让他心痒难耐、坐立难安。
他全然听不进半句规劝,眉头死死拧起,脸色因急切与虚弱泛起一层浅淡苍白,用力挣开杜仰熙的手,语气愈发执拗强硬,一字一句重复。

我再说一遍,把我的书还给我。
杜仰熙无奈轻叹,依旧耐着性子安抚。

书好好安放着,无人动你的分毫,更无人扣留藏匿,你何必急于这一时?

不过半日不读书,断然不会耽误分毫,何苦拿孱弱身子较劲?
这话彻底触到了桑延让的执念,他本就心绪焦躁,被病痛困锁多日、隔绝书香,早已心神不宁。此刻被再三阻拦,急得胸口发闷,气息翻涌,伴着几声压抑的轻咳,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。

元明,你不懂。

旁人静养需美食安寝、清茶暖榻,我桑延让这一生,唯书香可安身、可静心。

闻不到墨香、看不到书卷,心神无处安放,寸缕不得安宁,那才是真的要命。

我的书!即刻把我的书送来!
他一边急促说着,一边克制不住地低声咳嗽,脊背微微起伏,病态尽显,可眼底对书卷的渴求、执拗,半分未减。
杜仰熙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、执拗到底的模样,当真无可奈何。相识多年,他最清楚桑延让的脾性——世人贪财贪权贪安稳,唯独桑延让贪书痴文,视笔墨典籍胜过性命,但凡沾染书卷之事,任谁规劝,都绝无半分退让可能。
就在二人僵持不下、一劝一执拗之际,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,伴着丫鬟规整温和的通报声响起。
春来领着两名小厮,双手稳稳捧着一摞摞整齐规整的书卷典籍,井然有序地踏入西院厢房,尽数轻放在窗边干净的书案之上。一本本旧书典籍、手抄文稿摆放整齐,皆是桑延让寄居此处、病中被妥善收纳的私藏书卷,分毫未少、分毫未损。
书卷落定,墨香缓缓散开,淡淡萦绕满室。
桑延让鼻尖微动,闻着萦绕鼻尖的熟悉墨香,紧绷憔悴的神色瞬间松弛大半,眼底骤然亮起光亮,全然不顾身子虚弱,掀被起身,快步上前俯身翻看。
他指尖细细抚过每一本书籍的封皮、书页,逐本核对、细细清点,生怕有所缺失错漏,紧绷的心弦,终于缓缓舒展。
春来立在一旁,身姿端正、语气温和有礼,字字妥帖周全。

二位郎君安好。

我家娘子一早便记挂着二位郎君学业,特意嘱托奴婢尽早将全数书卷送回。

绝不敢耽误二位温习课业、苦读精进。
好上头啊,这段太对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