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娘见状,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,随即收敛笑意,神色认真、条理清晰地开口,细细拆解其中利害缘由,为众人解惑。

娘也不必责怪五妹妹年少天真、思虑不周。

只是这桩婚事,确实万万不能如此急躁强求、贸然行事。

这几日我闲来无事,早已悄悄打探清楚杜郎君的为人品性、过往行径。

你们旁人不知,杜仰熙此人,性子极为清高孤傲、风骨凛然、自持高洁。

早前汴京财雄势大、家底丰厚的刘家,你们可曾听闻?
六娘连忙抢先应声,满脸好奇追问。

哪个刘家?汴京大户刘家吗?
二娘缓缓点头,字字清晰细说。

正是!那刘家根基深厚、家底殷实,势力遍布汴京内外,崇明门外整条大街,过半铺面商行,尽数都是刘家产业!

可偏偏杜仰熙,丝毫不为富贵权势所动、不慕豪门荣华、不贪眼前富贵。

当众直言拒婚、坦荡利落、不卑不亢!

此事传遍汴京,人人听闻皆是交口称赞,赞他清贫自守、志向高洁、不慕权贵、风骨铮铮,乃是世间难得的真名士、真君子!
你静静听着二娘细说过往旧事,清冷眸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光,缓缓开口轻声接话,句句属实、条理清晰。
刘家我倒是略有印象。

数月之前,我曾偶然偶遇一桩旧事,恰好与刘家、与杜郎君相关。

满屋姐妹瞬间齐齐转头看向你,满眼诧异、满心好奇,四娘当即急急追问。

三姐姐?还有这般旧事?

我们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!到底是什么事啊?

三妹妹何时偶遇的旧事?

莫非你与杜郎君,早前便有过交集渊源?
你轻轻颔首,缓缓细数前尘往事。
彼时我外出采买物料,恰巧撞见刘家下人仗势欺人、肆意寻衅。

只因杜郎君摆摊卖字维生、不肯依附刘家、不愿为豪门附庸,便遭刘家下人记恨报复、当众围堵欺凌。

那日街头人来人往、观者无数,却无人敢上前阻拦、无人敢仗义出言。

那些下人下手极重、蛮横粗暴,拳打脚踢、肆意羞辱,将杜郎君打得遍体鳞伤、狼狈不堪、瘫倒街头。

五娘瞬间瞪大双眼,满脸心疼又愤慨。

天哪!刘家下人竟然这般仗势欺人、蛮横霸道!太过分了!

原来杜郎君早前受过这般屈辱苦楚!

那后来呢?是谁救了他?三姐姐当时出手相助了吗?

你们当真早就相识?
你轻轻摇头,继续缓缓细说原委。
彼时我见他清贫傲骨、无辜受辱、着实可怜,便一时心软,悄悄出声解围、吓跑了恶奴。

他询问我的姓名,我没有告知。

恰逢这几日大姐姐彼时也路过街头,见他重伤虚弱、孤身无依,亦是心生恻隐。

想来世间缘分,皆是冥冥注定、自有天意。

他危难落魄之际,两次受咱们郦家恩惠、得咱们姐妹帮扶。

如今风雪寒症、濒死倒地,又被咱们家收留静养、供衣食、予安稳。

一而再、再而三结缘相助,想来他与咱们郦家,确是缘分匪浅、天意牵绊。

二娘听得连连点头,随即再度开口,细细剖析杜、桑二人品性,为众人理清局势。

原来还有这般渊源旧事,怪不得冥冥之中自有牵绊。

这般心有丘壑、志存高远的清贵名士,又怎会轻易动心、屈身俯就寻常姻缘?

更不会因为一时收留恩惠、些许帮扶接济,便轻易动心妥协、应允婚事。
随即二娘微微蹙眉,一时记不起人名,迟疑着开口询问。

还有那位与他一同寄居兴国寺的同窗……

就是性子更为孤僻执拗、沉默寡言的那位,叫桑……桑什么来着?
是桑延让。


对对对!正是桑延让!

我打探过,这位桑郎君性子比杜郎君还要孤僻固执、更为清冷寡淡!

寄居兴国寺苦读时日,日日闭门不出、埋首书卷、潜心攻读。

除却偶尔摆摊卖字、换取微薄口粮之外,从不外出闲游、从不结交举子、从不参与文会应酬。

终日沉默少言、不苟言笑、不近人情,旁人都打趣戏称他为桑石头!

当真是个不通世故、执拗刻板、视书如命、满心只有经史笔墨的怪人。
六娘听得满脸不服气,当即愤愤开口辩驳。

怪人又如何!清高又如何!执拗又如何!

大雪寒天、风雪交加,若不是咱们家好心善意、雪中施救、收留静养、日日送汤送药、供他衣食安稳!

他二人重伤寒病、孤身落魄,早该冻死街头、饿死路边、无人收殓!

咱们家这般大恩大德、仁善相待、悉心周全!

他二人若是敢忘恩负义、不知感恩、不识好歹、辜负好意!

我便让娘去汴京大街小巷好好说道说道、传遍文林!

定要骂得他二人颜面尽失、声名扫地、再无立足之地!
五娘看得长远,轻轻摇头,冷静出言劝解,句句戳中要害。

六妹妹此言差矣,这般行事万万不可。

人心姻缘、情愫牵绊,最是勉强不得、裹挟不得、强求不得。

但凡挟恩逼婚、以恩裹挟得来的姻缘,从来都难有善终、难得真心。

今日咱们以恩情施压、强行促成婚事,他日成婚之后,他心底必然心存芥蒂、暗藏怨怼。

日日心存隔阂、处处心生不满,只会对着家中、对着姐姐百般挑剔、东嫌西怨、视人如仇、视家如牢。

娘是真心为姐姐们谋求良缘、盼姐姐们一生安稳顺遂、喜乐无忧。

可万万不能为了一时执念、一时心急,将自家亲闺女硬生生推入水火难安、离心离德的苦境之中!
你闻言,眼底瞬间清亮通透,由衷赞许、轻声夸赞。
五妹妹小小年纪,却有这般通透眼界、深远见识,实在难得。

不够看。。。